细细想来，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只想着捉到了猎物，忽略了这些细节。

陆知常表情渐渐变得不快。

中计了。

他太自信，竟然反倒踩进了那只小鬼的圈套。

真是岂有此理！

怒意只上涌了一瞬，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容许自己被情绪操控，以免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陆知常压下怒火，双目微阖，再度将神识的触手向四周探去。

——

季无虞盯着手里指针滴溜溜转起来的罗盘，满面愁容地自言自语：“什么情况？坏了？拍一拍管不管用啊？”

不用问也是不管用的，又不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魔尊大人自我否决了这个不可靠的提议，忧愁地将罗盘收进怀里，手搭凉棚望向远方。

他搭的那辆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对湖滨公园这地界有些忌讳，不肯靠近，硬是在路口把他扔下了。

本来就只有两公里的路程，他白花了起步价，还自己跑了几百米，亏大了。

更糟糕的是，他一路顺着罗盘指针走进公园，才没走几步，指针突然发了疯似的开始转圈，速度快得转出了残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个电风扇。

他修为被封，靠猎鬼人的特殊功法存在体内的灵气已经见底，使不出一点术法了，但猎鬼人支援未到，他必须得亲身去探一探东南角竹林里冲天的鬼气。

——最好是罗盘不准，千万要是罗盘不准。

季无虞一边拿出吃奶的劲儿飞奔，一边忧心忡忡地祈祷。

一想到可怜可爱的小猫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落入厉鬼手中，魔尊大人都要哭了。

“敢伤陆陆一根毛，本座要你挫骨扬灰压在九重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吊死鬼刚好捂着脖子从他身边经过，听见这番狠话吓得连滚带爬飞出去老远。

夭寿了，今天怎么碰见这么多狠角色！苍天怜见，他只是一个柔弱可欺的吊死鬼！

——

陆知常耳朵微动，眉心微微皱起。

——他好像听见了季无虞的声音……？错觉吗？

念头一动，他便心道不好。

身在幻术之中，任何错觉都可能变成敌人刺向自己的尖刀。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清晰地听到季无虞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陆陆！”

“陆陆……”

语气里有十足的担忧和慌张，活脱脱就是一位丢失了宠物的伤心主人。

这是鬼怪常用的诅咒术，没什么技巧，但是好用，毕竟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总有可能下意识应一声。

若此时回应了呼唤，即使水鬼叫的不是他的真名，也多多少少会被诅咒影响，以致陷入被动。

但很遗憾，水鬼这回挑错了对象。

在过往百余年的纠葛中，陆知常早已练就对季无虞的吵闹废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绝技。

别说这是幻觉，就是季无虞本人来了，站在他跟前叫他的名字，他也照样不会搭理。

“……陆知常，你真没意思，难怪连个朋友都没有，只能来找我玩。”

那声音静了片刻，再响起时已经近在咫尺，音色泠泠，尾音带着笑意，讥诮的语气听起来懒洋洋的。

陆知常倒吸冷气。

——天尊，想什么来什么？！这小鬼还真有点本事！

季无虞对着小猫模样的他一直是夹着嗓子傻兮兮地说话，一口一个小猫一口一个宝贝，加上闭关的那些年，算起来陆知常已经很久没听过季无虞叫自己的名字，一时百感交集，有不悦，有激动，也有一丝丝怀念。

简单来说，就是手痒了，想把这欠揍的魔头收拾一顿。

但人得分清轻重缓急，眼下最需要收拾的是这只班门弄斧的水鬼，季无虞先往后排着。

一时惊诧过后，陆知常仍闭着眼，幻觉却不肯放过他，忽远忽近，喋喋不休。

“陆知常，你怎么不理我？”

“陆知常，你上次输给我了，难道就不想赢回来？”

“陆知常，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厉害，心生畏惧，所以不敢答我的话？”

“陆知常，你怕我啦？”

——咔嚓。

理智出现了一丝裂痕。

“……季无虞，再敢胡说八道，本仙尊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