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镇虽然只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小镇,但因处在南北交界的要道上,来往商贩与旅人不断,这小地方也担得起车水马龙的形容。
如今景朝建立不过十年,旧朝残兵与西南异族勾结,借着深山天险盘踞一方,间歇扰乱边境意图反扑。因此,如今的百姓生活并不算太安稳,更何况除了战乱,鬼怪的肆虐也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过路的商贩旅人们不敢夜宿野外,即使再如何想省路费也得想办法赶进镇子里落脚,带动着鹊镇的生意也红火了起来。
正是三月,温度宜人,镇上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不大的街道里挤满了叫卖的摊贩与逛街的镇民。
“我说过了,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已经脱离危险,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少女抱手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不容置疑地对身前的青年叱责到。
她本是一时兴起救了这个要死在乱葬岗的男人,没想到竟救了一个牛皮糖,无论走到哪都甩不开他。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有要事要做,怎么能带着一个底子都不清楚的拖油瓶上路。
怎知随风也不是省油的灯,左右看了眼被他们的争执引起注意的路人,一手捂上胸口,状似柔弱地开口。
“可是小姐,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你这是要对重伤未愈的我弃之不顾吗?”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路人们忘记了赶路,摊贩们忘记了叫卖,视线移向抱手站着的尹萩,眼神仿佛在看一名始乱终弃的坏人。
“要点脸,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包扎伤口!何况也没有看光!”
尹萩冰块一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一步上前想阻止这厚脸皮的男人继续语出惊人,但随后意识到二人体型差距没法动用武力,只得抓上随风的手腕往人少的地方扯。
“小姐,你不走了?”
这男人的不要脸程度远超想象,完全无视了少女喷涌的怒气,依旧油嘴滑舌地笑到。
“闭嘴!”
尹萩拖着随风急匆匆往前走,虽然看不到脸,但随风飘动的黑发下隐约露出的红色耳尖暴露了她此刻的表情。
玩笑开大了。
终于离开了镇民们针扎一样的视线范围,二人停在巷子深处,尹萩松开手,回身抬头狠狠地盯向始作俑者。
“你就是这样报恩的吗?”
少女抬起头,平时隐藏在青丝下的明亮眼眸完全显露,原本略显阴暗的脸庞此刻因为还未散去的红晕变得灵动了起来。
但其中蕴藏的怒意让人没法忽视,随风扬起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这不是怕小姐丢下我吗?我的身家性命可都系于小姐身上了。”
吃软饭说得理直气壮。
“我连自己都要养不起了,你还指望我养你?”
尹萩离家出走时只随便翻了大伯一个柜子就跑路,接下来的盘缠还得边走边挣,这要再养一个大活人恐怕连鹊镇都走不出去。
“我能干活,只是现下还有伤在身无法挣钱,但小姐投资我绝不会亏本。”
“我们非亲非故,我怎么放心与你一名男子上路。”
“现下世道并不太平,小姐孤身一人上路也有诸多危险,我能保护小姐。如若不放心,想必这镇子也有鬼师,听说他们有能签署用魂魄做契的契约书,我可以签订绝不伤害小姐的契约。”
青年笑得人畜无害,没有一丝阴霾,让人不自觉地想信任他。
尹萩叹了口气,似乎明白自己不能轻易甩开这个家伙,只好默许了随风跟着。二人再次走回了街道,打算买一些赶路要准备的干粮。
一家点心店排起了长龙,尹萩便数了十枚铜板给随风,打发他去排队,叮嘱要买红豆馅的。随风高兴地应下,甩着不存在的尾巴跑到了队尾。
眼见狗皮膏药暂时离开了自己,尹萩拉了拉背后的包裹,悄悄后退几步,看随风没有注意便转头跑入了人群中。
目标是出镇!
只要跑出了镇子,天高地远想必这麻烦的男人就再也寻不到她!
尹萩脚程颇快,没多久就跑到了镇子边上,亏得这镇子不大,不用费太多脚程,而身后也没有那个狗皮膏药跟来。
后会无期。
少女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一眼鹊镇,迈开步子毫无留恋地朝大路走去。
世道不太平,除去战乱鬼怪,还有一样事物令人害怕,那便是劫匪。
这些劫匪并不是山匪那样成群结队的规模,只是穷得找不到出路的流民,混迹在不是官道的路旁,找一些落单的旅人商贩打打牙祭。
而一名孤身上路的小姑娘正是他们不会放过的上好对象。
尹萩双手抓着包裹,两腿飞快地朝着路旁的树丛里跑去,看起来就和因为恐慌而慌不择路的人一般。
她的手悄悄在胸前做着奇怪的动作,却犹豫不决是否该向后打去,只能先一个劲往前跑去。
两名劫匪抓着生锈的镰刀与木棍紧追其后,眼看距离越来越短,一伸手便扯住了少女的胳膊。他们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用力一扯便将尹萩摔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尹萩猝不及防被扯了一下,失去平衡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娘们儿挺能跑啊,本来还想怜香惜玉一些,非逼我动粗。”
劫匪喘着粗气跨上前来,两人已将尹萩围在中间。
“你们想做什么?”尹萩忽视了脚上的疼痛撑起身子,有些懊恼刚刚没有果断反击。
“我们想做什么,小娘子看不出来吗?外乡人在这惹眼,不见了也不会有人去寻。小娘子独自出门,以后可得多注意才好。”
“大哥,这也没有以后了,等咱两把这娘们卖给人牙子换了银钱,打折了两条腿可就跑不了了。”
听到这话,尹萩就算再大胆也忍不住往后躲开了几分。
“小娘子一看就是初来,我们也好心提醒,这地方每年都要不见十来个外乡人,何曾有人注意过,劝你不要动别的心思了。”
劫匪笑着伸出手,难闻的汗味混杂着说不清的腐败气味逐渐靠近,尹萩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