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我控制不好这招,可能威力过大所以没敢用,但你们找死就没办法了。”
少女脸上没有一分害怕的神色,收在身后的手指用力地掐成决,好像眼前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劫匪,而是已经死去的尸体。
她特意跑到无人路过的树丛中可就是为了不被人看到。
“啊啊啊!”
劫匪的惨叫声响彻树丛,惊起一片麻雀。
尹萩举着手掐着决一脸呆滞地坐在原地。
“我还没动手?”
只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两名劫匪趴在地上,脸深深埋在杂草堆里,嘴里塞满了碎石杂草,支支吾吾地发不出声音。
一人的背被一只脚狠狠踩着,力道大得无法挣脱,向上看去,脚的主人正是一名扎着高马尾的青年。他的脸被埋在阴影之下,即使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却让人不自觉感到害怕。
“敢动我家小姐的主意,你们俩胆子倒是挺大嘛。”
随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劫匪形成鲜明对比。他抬起脚,再次狠狠踹在劫匪背上,几乎将人踩进地里。
“我看看是哪只脏手碰了小姐。”
“我们错了!大侠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劫匪的惨叫声和手臂骨折的声音交错回荡,而尹萩则是坐在地上沉思着某个大问题——眼前的人叫什么来着?
“我记得是叫……哦对了,随风。”
“小姐有何吩咐?”
尹萩刚一出声,方才还宛如阎王的随风立刻丢下了只有出气的劫匪,快步走到她身前。他的声音温柔耐心,仿佛刚刚折断人手臂的另有其人。
“别管那两个人了,我刚刚脚崴了,麻烦扶我一把……”
还没等尹萩说完,一个包裹落入手中,视线便极速上升,只一眨眼,青年的笑脸就已出现在眼前。
他竟将少女拦腰抱了起来。
虽然随风尽量伸长了手,保证与尹萩不会过于亲近,但男子的热度依旧透过布料传来,与尹萩略低一些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这让她十分别扭。
这可是她记事起第一次与他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你还受着伤,我能自己走。”尹萩稳了稳有些躁动的心跳,试图掌握回主动权。
“小姐在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这只是常人的人情世故。”
面对随风的厚脸皮,尹萩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她索性放弃了挣扎,放任对方将自己抱回了鹊镇。
虽说崴了脚但并没有伤筋动骨,大夫只给尹萩开了简单的外敷药。就在随风和大夫讲价试图降低诊金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尹萩思考了片刻才想起来,按照正常人的常识来说,真正该看伤的另有其人。
看着眼前生龙活虎在讲价的随风,尹萩思考了片刻开口道:“大夫,那边那个才是重伤患者,麻烦您给看看,诊金我们会如数支付。”
正被随风说得吹胡子瞪眼的大夫闻言一把抓住他的手往里间拖去。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这么不爱惜身体,来给老夫仔细看看。”
“我觉得我挺好的——”
无视了随风的惨叫,尹萩顺手打开之前被塞在怀里的小包裹,是刚刚让他排队去买的点心。
排了这么久的队还能如此迅速找到她,看来这人的确不可小觑。
咬了一口,红豆的甜味让舌尖都放松了下来。
尹萩反思起今天的行为,因为常年住在深山,她对下山后的情况还是不够了解,差点栽了大跟头。虽说如今世道动荡,礼教宗法不甚严苛,但自己一名女子出门在外还是惹眼了些,正是流民劫匪的上好猎物。想到之后的路途还长,少女认真考虑起带上一个熟悉现状的人是否靠谱。
反正自己有杀手锏,也不怕对方是个歹人,大不了找个土坑就给他埋了,少个人也没人会发现。
决定好之后的路,尹萩觉得一身轻松,点心也变得更甜了些。
思索间大夫已经提着随风走了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你这身伤还敢到处乱跳,不要命了吗?”
“我真已痊愈,多谢大夫换药。”随风着急忙慌地系上衣服,生怕大夫把他按在这。
大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起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老夫行医多年,你这伤甚是凶险,能活下来也是祖上庇佑了,不躺着养上半个月都起不了身。现在恢复成这样想必也休养了许久,你还是安分点别乐极生悲。”
“可是大夫,我养这伤只用了四天。”
“绝无可能!老夫怎么可能看错?这伤要养成这般程度至少也得躺上半月。”
闻言随风收起了笑脸,余光瞄向坐在身后的尹萩,只见少女专心致志地吃着点心,像只仓鼠般忙着将食物塞进腮帮,似是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察觉。
“不过,这伤口隐隐透着些寒气,却是不知为何,真是匪夷所思。”大夫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百思不得其解地回身配药。
等到大夫抓了药来,二人结清了诊金走回街上。
“小姐,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路吗?”
“去找客栈休息几天,等伤好了,再一起上路。”
听到少女冷淡地说出“一起”时,随风压弯了眉眼笑着应道:“都听小姐安排。”
他自觉地背起了包裹,伸出手臂让尹萩借力搀扶,丝毫没有重伤病人的自觉。
“不过小姐,我们要去哪儿啊?”
尹萩抬起头,视线眺望向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天空,缓缓开口。
“寒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