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我见春山 > 第19章 春山见我(六)

第19章 春山见我(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崔瀺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挑眉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心脏砰砰急跳,脸颊更热,却也顾不得许多。我忙下床,小跑到墙边小柜前,开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青瓷小罐,罐身素净,贴着红纸,上面是枇杷膏三字。这是我病中咳嗽不止时,饮溪书院医馆的大夫给配的润肺止咳之物,用料实在,我用了些,觉得喉间舒缓不少。

我捧着尚有半罐的枇杷膏,急到崔瀺面前,因急切与病弱的气息有些不匀:“崔先生……此物是医馆所配枇杷膏,温水冲服后于咳喘痰嗽颇有缓解之效。晚辈……晚辈斗胆,可否劳烦先生,回去时,顺道……将此物带给齐先生?他病中咳得厉害,此物或能稍减其苦。”

话到最后,声音渐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崔瀺的目光落在那小小青瓷罐上,停了片刻,随即又移到我因紧张和病气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真切了些,带着更多无可奈何。

“你们这是拿我崔瀺当专送温情小件的跑腿驿卒了?” 崔瀺摇着头,像气笑,语气夸张,却未真怒,“一个病中写信不够,还要指使我顺道看人。一个收信回礼,连半罐子枇杷膏也要劳烦我顺道捎回去。怎么,我堂堂崔东山,看着就那么像闲得发慌,专爱管这等鸡毛蒜皮人情往来的人?”

我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发热,捧着小瓷罐的手有些无措,却依旧倔强地伸着,没有收回。

崔瀺看了我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认命与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动容。他伸手,用两根手指,有些嫌弃似的,轻轻从我手中拈起了那个小青瓷罐,指尖避开与我的接触。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了。半罐子破膏药,也值得这般郑重。” 崔瀺将小罐随意地揣入自己的雪白衣袖中,动作看似粗率,却莫名让人觉得那罐子会被妥帖安放,“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一个两个,心思都重。这玩意儿,我顺道给他就是了。不过话可说前头,我只管带到,可不管他喝不喝,有没有用。”

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崔先生!晚辈感激不尽!”

“得了吧,”崔瀺摆摆手,转身真的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外,只余一句略带笑意的话音随风飘来,依稀是,“……两个不让人省心的。”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余下窗外细微的雨声,和矮几上那封安静躺着的信。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极其珍重地将它捧起。信封上仿佛还残留着药汁与墨香混合的病榻气息,

指尖拂过那枚略显无力的私印痕迹,似乎能想见齐静春在病中勉力提笔钤印的样子。相隔两地同样被病痛所困的两个人,一份无法亲自传递的牵挂,就这样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通过一个看似最不耐烦管闲事的人,悄然连接。

我轻轻拆开信封,展开信笺。纸上略显虚浮的字迹依旧清峻,行笔间可见力不从心的滞涩,比往日少了几分从容,却多了几分急切真情。没有过多寒暄,直入主题,询问病况,叮嘱将养,又谈及他自己病中琐事,随后摘录几处近日所阅典籍中,与我正在进行的注疏工作可能相关的段落与疑问,笔法严谨如常,后又提及山崖书院后山那几株桂树,本该花开犹盛,甜香馥郁,可惜风雨摧折,落英满地,随信附寄一小袋烘干的桂花,言或可入药,或可点茶,聊寄秋思。

信至末尾,齐静春的笔墨似乎顿了顿,应是隔了时日,收到问候信笺后,提笔续写:“……病中昼长,偶翻旧籍,见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之句。少时初读,但觉其辞质朴直白,近乎俚语。及长,略解其投桃报李,珍重情谊之旨。而今于枕上,病榻寂寥,秋窗雨细,再观此句,忽感情之深永,非金石可比。虽罹小恙,然得卿前日问安之笺,字字如晤,犹胜良药。秋气日深,寒露渐重,善加餐饭,膳饮按时,勿因嫌药苦而废食。待得晴日,病起身轻之时,再与卿共论前书未尽之旨。”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温柔的湿痕。我将信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被一股酸楚而滚烫的暖流填满。窗外云层似乎裂开一道缝隙,一缕久违的天光,悄然泄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