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便发起高热，头重如裹，四肢酸痛，咳嗽不止，病势来得汹汹。这场病缠绵了数日。

待到热度终于退去，能够倚着枕头坐起。我才从每日帮我拿药的侍女口中得知，听说齐静春也病了，伤寒严重。

“这雨病了好多人呢，齐先生好像也是那场大雨后病倒的，整个山崖书院都惊动了，特意请了骊都京城的老大夫过去瞧呢。说是寒邪入体，症候还挺重。”

我手中的药匙失手“哐当”落回了碗中，撞在瓷壁上。

侍女吓了一跳，忙问：“姑娘可是手软没力气？还是我来帮您吧。”

“没……没事，只是有些吃惊，齐先生那样的人物，竟也病倒了。”我竭力稳住声音里的微颤，重新拿起药匙，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那……如今可好些了？大夫怎么说？”

“这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分拣药材送去山崖书院的小厮回来提了那么一嘴，应该还卧床静养着呢。想来齐先生身子骨向来好，用了药，仔细将养些时日，总能康复的。”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垂下眼，机械地舀起一勺药送入口中，极苦的药味蔓延开来，却不及心中骤然涌上的焦灼心疼。

他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是因为那夜冒雨前来？还是因为随后追着我闯入雨中，同样淋得透湿？抑或是连日奔波劳累，本就耗损了元气，再经这番风雨侵袭？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夹杂着自责与深深的牵挂。

我恨不得立时起身去看看他。可我自己也才刚刚退热，浑身无力，喉间仍痒痛着，偶尔闷咳。病容憔悴，如何翻山越岭去探病。况且，以我如今的身份，贸然前往山崖书院，还寻到齐静春养病居所去探视，这成何体统。莫说山崖书院的门规，便是饮溪书院这边，也必会惹来无数探究与非议目光，徒增烦扰，于他于我都绝非好事。

这份隐于病中的牵挂，无法言说更无法付诸行动的无力感，让时光在病榻上显得格外漫长难捱。

期间我只能勉强提笔，用仍有些虚浮无力的字迹，在素笺上写下极其克制的问候话语，本不该在信中流露过多情绪，可还是忍不住添句“万祈善加珍摄”，最后将信用最寻常的封套装好，随交一批送往山崖书院的普通文书之中。

但落笔写完，又担心他的病况是否严重到无法提笔。

病体在汤药的调理下缓慢恢复，心却悬在半空，随着每一阵风过竹梢的声响而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