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黑暗中看不清那张总是温润平和的脸庞，此刻布满情欲蒸腾的薄红，那双向来清澈见底从容淡泊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残留着惊心动魄的波澜和未褪的炽热火光。但此刻更多的，是逐渐清醒的浓重懊恼与后怕，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

紧拥的手臂力道微微放松，却并未完全放开，依旧是一个保护的姿态。滚烫的唇离开了我的颈侧，额头重重地抵在我冰凉汗湿的肩上，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锁骨，带着未褪激情与剧烈隐忍。我能感受到他环抱着我的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全身肌肉绷得如同拉满到极致，在极致的渴望与残存的理智之间，痛苦而无声撕扯。

亭内，霎时间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交错的、未曾平复的喘息声，和亭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凄风苦雨的呜咽背景音。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与滚烫的余韵中缓慢流逝。

良久，齐静春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微颤的指尖极轻柔地拭去我眼角不知何时滑落，混着雨水的温热泪珠。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地一件件将我被他扯得凌乱松散的衣衫整理好，将滑落的披风重新拉起，仔细系紧，包裹住我湿冷的身躯，动作郑重得像在修复一件失而复得，险些损毁的珍宝。

“……对不起。”齐静春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被砂石磨过，浸满了自责与痛楚，“是我不好……我不该如此……吓着你了，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更紧地将自己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汲取着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齐静春感受到我的贴近，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发顶响起，气息渐渐趋于平稳，却依旧带着未散的余悸：“我傍晚才至书院，闻你今夜仍在校书……便想……只是远远看你一眼窗内的灯光就好。鬼使神差走到附近，却看到你那样跑进雨里……朝着这荒僻的后山，我……那一瞬间，什么理智规矩都忘了，只剩下怕。”

似乎难以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一刻的恐慌，最终他只再次将我轻轻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充满了安抚与珍视。

我靠在齐静春胸前，听着他仍未完全平复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怀抱传来的驱散寒意的温暖，心中那蚀骨的思念与空茫，终于被这真实带着泪与热的拥抱填满，闷声道：“静春，我好想你，这几个月的每一天，都很想，很想。”

他身体骤然一震，随即更温柔地拥住我，一个轻如羽毛，饱含珍重歉疚的吻，轻轻落在我的额间。

“我也是。”齐静春叹息般低语，“南地数月，无一日不思及你。”

风雨依旧敲打着小小的山亭，夜色浓稠如墨。

我们在凄风冷雨的亭中静静相拥，任由彼此的心跳和体温温暖这寒凉的秋夜。激烈的浪潮暂时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眷恋与心有灵犀的安宁。风雨依旧，但相拥的方寸之地，已是无惧世间任何寒意的归处。

齐静春在我耳边极轻地叹息：“我们回去。你需立刻更衣，喝碗姜汤驱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命令。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一步步离开这承载了激烈重逢的雨夜矮亭。

然而深秋夜雨的无情侵袭，加之情绪上大起大落的剧烈波动，终究不是一碗姜汤可以轻易抵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