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像是有把钝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苏凌熠揉着太阳穴,一脸菜色地踏入了金銮殿。
昨晚那杯“醉生梦死”后劲太大,季蜀言那个混蛋居然还让人把他送回了府,美其名曰“体贴下属”,实则是在全府上下面前演了一出“丞相恩重如山”的戏码。
此刻,苏凌熠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写着“疲惫”二字,恨不得找个角落缩起来。
然而,朝堂上的气氛却比他的脸色还要难看几分。
今日是春祭大典前的最后一次朝议,也是各方势力图穷匕见的时刻。
“陛下,臣以为,春祭大典乃国之重典,关乎国运兴衰。如今国库虽紧,但这排场万万不能省!”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王显,琅琊王氏的旁支,也是赵明远的靠山。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苏凌熠。
“苏大人拟定的那份《春祭物资采购及损耗标准》,臣已看过。其中削减了祭天乐舞的规模,还缩减了金箔的使用量,这……这简直是有失体统!若是上天降罪,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王显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苏凌熠心里冷笑。削减规模?那是他为了堵住那些想从中捞油水的蛀虫特意做的。王显这是在借题发挥,想拿“不敬上天”的罪名压死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列反驳,却见前方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季蜀言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蟒袍,腰束玉带,显得身形修长挺拔。他并没有看王显,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朝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王尚书言之有理。”季蜀言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春祭确实关乎国运。”
王显闻言大喜,连忙道:“丞相英明!臣也是为了大周的脸面着想……”
“不过……”季蜀言话锋一转,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苏大人削减开支,是为了将省下来的银子,用于修缮黄河堤坝。王尚书觉得,是脸面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
此言一出,王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臣……臣不知此事……”
“你不知道?”季蜀言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随手扔给身边的太监,“这是苏大人昨晚呈给本相的折子,里面详细列明了春祭节省下来的每一两银子的去向。王尚书若是眼神不好,不妨让太医看看。”
苏凌熠愣住了。
他昨晚喝得烂醉,什么时候写了折子?还呈给了季蜀言?
他转头看向季蜀言,只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快夸我”的得意。
苏凌熠心里五味杂陈。这季蜀言,竟然帮他挡了这一枪,还顺手把他推到了“一心为民”的道德制高点上。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把他架得更高,让他以后更难脱离季蜀言的掌控。
“陛下,”新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份奏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爱卿此举,甚合朕意。春祭虽重,但民生更重。王尚书,你退下吧。”
王显灰头土脸地退回了队列,看向苏凌熠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苏凌熠出列行礼:“谢陛下隆恩,谢丞相……提点。”
“苏大人不必客气。”季蜀言走到他身边,借着宽大朝服的遮挡,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在醉仙楼,苏大人可是答应过本相,要学会‘变通’的。怎么,这就忘了?”
苏凌熠身体一僵。
昨晚他醉眼朦胧,季蜀言确实问过他愿不愿意“合作”,他当时为了拿回玉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这混蛋竟然当真了!
“下官……没忘。”苏凌熠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那就好。”季蜀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春祭大典在即,若是再有人敢从中作梗,休怪本相不讲情面。”
大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