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更鼓刚敲过，丞相府的马车便准时停在了苏府门口。

苏凌熠看着那辆漆黑如墨、车帘上绣着金线蟒纹的马车，心里直犯嘀咕。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提人的架势。

“苏大人，请。”驾车的侍卫面无表情，语气生硬。

苏凌熠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车。

马车一路平稳，却静得有些诡异。车内熏着极浓的安息香，苏凌熠不敢乱动，只能盯着车窗发呆。他现在的身份是待罪之身（虽然皇帝没怪罪，但在季蜀言眼里就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

苏凌熠下了车，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正厅，而是被引到了一处幽静的别院。院中植满了梅花，虽未开花，枝干却苍劲有力。

推开房门，屋内暖意融融。

季蜀言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随意用玉簪束起，正坐在案前煮茶。没了朝堂上的肃杀之气，此刻的他看起来倒像个风雅的文人墨客。

“来了？坐。”季蜀言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夹，动作行云流水。

苏凌熠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不知丞相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季蜀言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尝尝，这是今年进贡的明前龙井。”

苏凌熠哪敢喝？这要是茶里有毒，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若是没毒，喝了这杯茶，明天指不定就被弹劾“私交权臣”。

“下官……方才喝多了水，实在喝不下。”苏凌熠婉拒。

季蜀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苏大人是在怕本相？”

“下官不敢。”

“不敢？”季蜀言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凌熠，“那你为何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本相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苏凌熠苦笑：“丞相威压甚重，下官自然敬畏。”

“敬畏……”季蜀言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轻笑出声。他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苏凌熠面前。

苏凌熠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后退，却被季蜀言一只手按在了肩膀上。那只手力道极大，根本不容他反抗。

“苏凌熠。”季蜀言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莫名的磁性，“你在躲什么？”

苏凌熠心跳如雷，被迫仰头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近距离看，季蜀言的五官更是无可挑剔，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他看不透。

“下官……不知丞相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