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銮殿退出来时,苏凌熠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上朝,分明是渡劫。
新帝年轻,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得像口古井。他不仅没有因为原主之前弹劾季蜀言失败而冷落他,反而当众夸赞他“铁骨铮铮”,甚至大手一挥,让他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季丞相一同负责即将到来的春祭大典。
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苏凌熠深吸了一口宫外带着凉意的空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他现在的身份是户部侍郎,掌管钱袋子,却要和掌管朝政大权的丞相共事。这要是稍微有点差池,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大人,好巧。”
一道低沉悦耳,却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凌熠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一群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簇拥着一人缓缓走来。为首的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冶,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正是当朝丞相,季蜀言。
周围的人见到季蜀言,纷纷避让行礼,原本宽敞的宫道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苏凌熠不得不跟着行礼:“下官见过丞相。”
季蜀言没有让他平身,而是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凌熠身上打量了一圈,目光从他的发冠一直落到官靴,仿佛要将他看穿。
“苏大人病刚愈,脸色怎么这般苍白?”季蜀言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还没走远的官员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关切,“莫不是……怕了本相?”
苏凌熠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恭顺的笑容:“丞相说笑了,下官只是方才面圣,有些诚惶诚恐。至于春祭之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配合丞相。”
“配合?”季蜀言轻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
苏凌熠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死死忍住了。
季蜀言俯下身,凑近苏凌熠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苏大人这次倒是学乖了。不过,本相不喜欢只会嘴上说说的聪明人。今晚酉时,丞相府,别迟到。”
说完,他不待苏凌熠反应,直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冷冽的沉香,大步流星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