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皇帝顿了顿,话锋一转,“朕听闻,你前些日子为了河堤拨款之事,与季相起了争执,还因此病倒了?”
苏凌熠心中一紧,这皇帝是什么意思?试探他?还是想借他之手制衡季蜀言?
他立刻躬身道:“陛下明鉴,臣当时只是一时心急,言语上或有冲撞,绝无他意。河堤乃民生大事,臣身为户部官员,自然关切。季相掌管国库,自有其考量,臣……臣现已明白,是臣思虑不周了。”
先把锅甩了,表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不想再跟季蜀言作对。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能明白就好。季相为国操劳,朕是信得过的。你身为臣子,也当以国事为重,莫要再意气用事。”
“臣遵旨。”
“行了,你刚病愈,朕也不多留你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谢陛下。”苏凌熠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关算是过了。
他正准备告退,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丞相到——”
苏凌熠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骤然加速。
季蜀言!
他下意识地抬头,向殿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紫色朝服的高大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那人面容被一顶官帽遮去了大半,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这就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季蜀言?
苏凌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原主对这位丞相可是又怕又恨,这种情绪似乎也影响到了他。
季蜀言走到殿中,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臣季蜀言,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冷得像冰。
“季相免礼。”皇帝的语气明显比对苏凌熠要客气得多,“季相来得正好,苏爱卿刚病愈,朕正让他回去好生歇息。”
季蜀言闻言,似乎才注意到殿内还有另一个人。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苏凌熠身上。
那一瞬间,苏凌熠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幽暗,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
苏凌熠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位丞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透一般。
难道……自己刚才在皇帝面前的表现,被这位丞相当场看穿了?
就在苏凌熠几乎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时,季蜀言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对皇帝道:“陛下政务繁忙,臣有事启奏。”
皇帝点了点头:“苏爱卿,你退下吧。”
苏凌熠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转身离开时,他总觉得背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让他芒刺在背。
走出大殿,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苏凌熠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位季丞相,果然名不虚传。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离这个人远远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殿内的季蜀言,在他离开后,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陛下,”季蜀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位苏大人,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