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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体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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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带着“陆千千”回到陆府时,府里静得异样。往日虽人少,也不至于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此刻却像空宅一般,只有风吹过檐角的细微声响。

“陆千千”已止了哭,脸上仍残留着惊惧过后的呆怔,紧紧挨在阿桃身边,半步不敢远离。

阿桃心头忽地掠过一丝不安,不及多想,便牵起“陆千千”的手,快步走向正厅。

果然,宫里来人了。

来的并非皇帝身边常侍的常公公,而是其“干儿子”——李进孝公公。他正坐在平日陆祯坐的主位上,陈氏则躬身立在一边,神色小心。本就不大的正厅里挤了好些人,都是李进孝带来的随从。

这绝非好事。无论对陆府,还是对禹亲王府而言,都非吉兆。无人明白,皇上为何执意要将一个从七品下小官的女儿“许”给亲王世子,且还是身份低微的滕妾,几与下人无异。如今竟特遣内侍上门传话,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哎呦喂——大小姐可叫咱家好等呐。”李进孝嗓音尖细,倒不算刺耳,但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听着便叫人无端心烦。

见到生人,“陆千千”更怕了,像只受惊的鹌鹑,直往陈氏身后缩,怯怯地唤了声:“阿娘。”

陆祯出门没躲久,李进孝便上了门。他到陆府不过两刻钟,“陆千千”和阿桃就回来了。

李进孝没得到回应,便将气撒在陈氏身上,拖长了语调道:“陆夫人可是太惯着大小姐了?竟连声招呼也不会打。唉,罢了,细想大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儿,咱家就不计较了。”

“公公恕罪,确是妾身管教不力。您胸怀宽广,万勿同她计较。这丫头自小便是这般模样,实在令人头疼。”陈氏低着头,脊背弯着,姿态恭谨至极。

李进孝品阶本不算高,是这两年才得势的,可陈氏依然怕——陆祯官位低微,又是个闲职,几乎人人可欺。然而外人不知,陆祯有多需要这个看似无用的闲职。

“咱家自然不与可怜丫头计较。”李进孝只冷哼了一声,面上虽未发作,但那副不阴不阳的脸上写满了倨傲与不耐。

他此行仅是传达口谕,并无圣旨。

“陛下说了,太史令既已择定吉日,此事便不容耽搁。七日之后,大小姐好生准备,入禹亲王府罢。至于如何准备,陆夫人与太史令自行商议即可。”

陈氏拉着“陆千千”直直跪下去“领旨”,姿态卑微如蝼蚁。

瞧着她们的模样,李进孝不由得从鼻腔里哼出一丝笑,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在宫中,他总是弓腰赔笑;唯有在宫外,才有人如此向他低头。这种反差,让他心底某种东西疯魔似的膨胀起来。

他未在陆府久留,传完话便仰首而去,步子迈得像只高傲的公鸡,大约忘了自己是个阉人。

“陆千千”不懂这些,只懵懂地跟着母亲将人送走。回到正厅时,她瞧见母亲以袖掩面,肩头微微颤动。

“阿娘……”她轻声唤道。

陈氏非但未应,反而哭得愈发厉害。起初只是无声垂泪,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再忍不住,嚎啕出声。

“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她从未打算将“陆千千”嫁出去,更勿提为人作妾。这孩子生来便与他人不同,不聪慧,不善言辞,甚至鲜少能完整说话,更不懂如何表达情绪。到了别家,若惹出事端自是麻烦,可她那性子,最容易受人欺侮。父母不在身边,她受了委屈又能向谁诉说?

陈氏越想越悲,其他三个孩子都好好的,为何独独将这个她生成这般模样?说到底还是他们不中用。

“陆千千”不明白母亲为何哭泣,只走上前,学着母亲平日安慰自己的样子,轻轻抱住她,反复喃喃:“阿娘……别哭……阿娘……别哭……”

阿桃在一旁看着,眼眶也酸涩起来。一是难过“陆千千”即将离家,二是难过自己恐怕无法跟随。她是陆祯夫妇当年从人牙子手中买来,专为照料“陆千千”的。如今她要走,自己便失了留府的理由。霎时间,她仿佛同时失去了挚友与安身立命的倚靠,悲从中来,也跟着低声啜泣。

三人枯坐了半日,茶饭不思,日影悄然偏移。直至家丁来报:“夫人,耀祖少爷该下学了,是让小姐去接,还是……”

陈氏早已止了泪,只是伤心无处排解,亦无法向女儿言明。

“千千呐……你去吧,把耀祖接回来。娘做你们爱吃的菜,等你们回家。”她推了推“陆千千”,声音沙哑。

见女儿不动,她又轻推一下,示意阿桃同去。

阿桃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陆千千”不愿出门——早晨才挨了陆宁儿的打,心里定是惧怕的。这事她原本要告诉陈氏,却被李进孝的到来打断了。

“夫人,”阿桃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今日我与小姐送小少爷去学堂,回来时……碰见宁儿小姐和晚晚小姐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宁儿小姐又……又打了我们小姐。”

此话宛若惊雷,劈得陈氏浑身一颤。她急忙捧起女儿的脸细看——巴掌印虽已消退,面颊却仍泛着红肿。

为什么?他们一再忍让,甚至搬离本家,只求女儿不再受欺负。为何还是逃不过?为何专挑软柿子捏?为何偏偏纠缠不休?

陈氏想不明白。

她只是默默将女儿搂进怀里,一言不发。

阿桃又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陈氏只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无力与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她能如何?冲到本家去讨说法吗?家主怎会理会这等“小事”?丈夫那同父异母的兄长,又岂会给他们公道?

思来想去,只觉满心窒闷。

“阿桃,去取些药膏来,给小姐擦擦罢。”半晌,她才闷出这么一句。

阿桃抿了抿唇,就知道没结果,转身取药去了。

“若是下次再碰见……咱就躲着些……莫要再让人欺负了……”陈氏喃喃自语,明知女儿听不懂,却仍忍不住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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