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随陆窈杳离开,二人并未忘记今日的行程。果不其然,她们又一次来到了那家熟悉的粥铺。
因晨间撞见那晦气场面,陆窈杳心头堵得慌,为着宽慰自己,又添了两道精致小菜并一碟价钱不菲的茶点,势要以美食驱散心头阴霾。
程溪托着腮,目光淡淡投向楼下街道。晨雾散尽,日光将青石板照得发亮,映出往来行人拉长的身影。叫卖声、车轮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熟悉的市井喧闹。这景象与“昨日”并无大异,却因着她心境的微妙变化与知晓的“剧情”,平添了一层别样意味。
“可恶!他们……他们竟真厮混到一处去了!不知廉耻!陆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陆窈杳原吃着餐前点心,无意一瞥竟瞧见了令人气愤的一幕,筷子被她“啪”地拍在桌上。
程溪也循她视线望去,果见楼下不远,宋玼与陆宁儿并未分开,反并肩说笑着漫步街头。宋玼折扇轻摇,风流姿态不改,偶尔侧首低语,引得陆宁儿掩口娇笑,神情姿态亲密暧昧,浑不在意旁人目光。陆晚晚仍如一抹沉默影子,小心跟在几步外,几乎与随行侍女融为一体,低眉顺眼。
程溪难以想象,这般轻浮之人,竟是可攻略角色之一,甚至有成为“男主角”的可能。
“听说家里正为她说亲,这节骨眼上跟那个风流纨绔搅在一起,也不怕闹出事来!”陆窈杳越看越气,此刻已有几分咬牙切齿。
她虽不拘俗礼,却也知家族声誉紧要。
宋玼在上京的名声谁人不知?十里八乡都晓得他拈花惹草的做派,皇亲国戚又如何?嫁给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程溪想到路千朝可能这整月都要与这“不干净”的人相处,心头便涌起一阵恶心与烦躁。
这样的人,怎配站在千朝身边?
她蹙起眉,强压自己下烦躁的心绪,移开视线,目光再度流转于街巷之间。
就在对面通往南大街的小巷口,一个少女跪坐在地,哭声凄切。路人行色匆匆,无人驻足,唯有几个泼皮无赖渐渐向她围拢。
程溪脑海中如电流闪过,心口一跳,当即起身拉着护卫奔下楼去。
“溪姐姐!”陆窈杳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她已出现在楼下,急忙追了下去。
巷口处,那几个无赖正慢慢逼近少女。
“小娘子怎么跪在这儿?让爷几个瞧瞧——哟,卖身葬父?穿成这样,谁能看出你这身子值不值钱啊?”污言秽语间,几人伸手就要轻薄,吓得少女蜷缩双臂,连连躲闪。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做什么!”程溪的呵斥声色俱厉,却未能吓退那几名无赖。然而不待他们反应,只听“呛啷”的一声——护卫手里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如电,直刺几人双眼,顿时吓得他们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程溪弯下身去将少女因为害怕而歪倒下去的身体扶起,温和询问,“姑娘可还好。”
她才留意到,少女身边躺着一具尸体,在她感到生理性的害怕时转移视线时,注意到了少女胸前挂着一块板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卖身葬父”四字。
程溪眼睛被那几个字刺到了,心痛了一下。
少女回过神来,泪水涟涟。她本就因丧父之痛哭得双眼红肿,此刻更是楚楚可怜。
程溪喉间如堵棉絮,酸胀难言。她抬手为少女拭泪,指尖触到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眼下是深重的乌青。
“溪姐姐!”陆窈杳这才赶到,见状也是一惊,“这位姑娘,你没事吧?”她急急上前,顾不上其他。
少女却猛地磕下头去,声泪俱下:“求贵人买下我吧!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爹爹走了,他得有个安息的地方……求您了!要我做什么都我愿意!”
程溪手指微颤,试图扶她起身,却撼不动她半分。她跪得坚决,如石像般固执。
“你先起来!”陆窈杳也上前搀扶,二人费尽力气才将她拉起。
“别哭了,告诉我们你叫什么,我们帮你!”
少女见有一线生机,用力擦了擦自己断线的泪,急切而哽咽地回答,“姜梨……我叫姜梨!”
她随即说起自己的身世。
“我本是绥江人,两月前家乡发大水,家没了。官府救济不力,爹爹便带我来上京投奔,谁知才到几日,他因腿脚不便落水身亡……爹爹曾是长生将军麾下哨官,本不该叨扰将军,可战后补给迟迟不到,我们只想求个安身之所,谁知……”
话未说完,她又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