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与陆窈杳听出其中苦楚，心中恻然。

程溪与陆窈杳闻此简而含血泪之叙，心下恻然。她没说假话，近期绥江暴雨成灾，沿江周遭百姓苦不堪言，能逃的都逃了。流民失所消息早传京，朝廷虽遣人治理，但至今未见显效。不意灾祸余波，竟以此惨烈之状，现于眼前。

“你父亲是何姓名？”一道清越而平静的男声忽然响起。程溪回头，见一坐轮椅的男子——正是宋青玦。虽仅两面之缘，但他确实令人过目不忘，从轮椅和装束上便能轻松辨认。

姜梨怔了怔，低声回答：“家父姜义忠。”

“黑鹰，你去看看。”宋青玦吩咐道。

名为黑鹰的男子上前掀开尸布，端详片刻，虽面容被水泡胀，仍辨认出身份：“主子，是他。”

宋青玦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望向姜梨：“如今已无长生将军。我乃靖王宋青玦，你若愿意，可随我走；若不愿，我亦可替你安葬父亲，为你谋份差事。”

长生将军——曾是宋青玦为将时的封号，但如今已不复存在。上京再无长生，一个双腿残疾之人，如何称得上将军？他深中剧毒，不知何时会死，更别提长生。

姜梨望着父亲口中那英武骁勇的少年将领，如今残缺落寞的模样，一时语塞。

程溪见姜梨满面悲怆，忍不住开口：“你若愿意，跟我也可。”

陆窈杳见状连忙附和：“随我姐姐回将军府，或是随我回陆家，我们家都容得下你。”

宋青玦原本不知程溪身份，但听陆窈杳一言便推断出来——她是将军府那位病弱的小姐。

姜梨未曾想到贵人竟真的愿意收留自己，心中感动，强忍泪水向二人叩首：“多谢贵人垂怜，姜梨……”

她夷由着，一时不知如何做选择。

程溪看出她的为难，暗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姜姑娘，这些银子你收下，随靖王殿下走吧。由他操办你父亲的丧事，或许更为妥当。”她将荷包塞进姜梨手中，又递去一枚玉佩，“若想寻我，可来将军府。我名程溪，凭此玉即可见我。”

程溪话语不多，却暖如春阳，她不擅社交，但她会学着路千朝的样子释放善意，她交给自己的社交秘诀就是在判断好对方为人之后适当给人营造温暖的感觉。

陆窈杳起初不解程溪为何不让姜梨自行抉择，细想之下方才明了：姜梨本为投奔宋青玦而来，其父又是宋青玦的旧部，跟随他确实更为合适。方才她们一番好意，反令姜梨陷入两难。程溪此举，既全了礼数，又予她退路。

姜梨紧握荷包，只觉重若千钧。她再度向姐妹俩叩首谢恩，最终随宋青玦登上马车。靖王府的人也抬走了姜义忠的尸身。

程溪未与宋青玦交谈，只目送姜梨远去。她只愿剧情能顺其自然发展——“命运”的纠葛，由此开端。

“溪姐姐，将她交给靖王真的稳妥吗？”陆窈杳仍不放心。姜义忠不过军中小小的一名哨官，宋青玦真会记得？真愿照料旧部之女？

“嗯。”程溪未多言，牵起她的手往粥铺走，“回去吧，菜该凉了。”

提及粥铺美食，陆窈杳立刻将烦恼抛诸脑后，拉着程溪小跑起来，仿佛那锅粥会长腿跑掉似的。

回到雅间，店小二正在门外急得打转，见她们归来才松了口气：“二位贵人可吓坏小的了！若有什么闪失，掌柜的非扒了小的皮不可！”

她们匆忙离去，未留只言片语，连带护卫和侍女也一并跟去，雅间一时无人看管。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程溪轻声道。

小二被她礼貌的态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下回二位差人知会一声便好。”他堆起招牌笑容，引二人入内，“贵人请进，菜已上齐，正好享用。”

“有劳了。”陆窈杳见他伺候周到，又赏了些银钱。

小二腰弯得更低，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折腾一上午，二人终于得以安心用饭。不待侍女布菜，陆窈杳已迫不及待大快朵颐。

程溪已渐渐接受这粥铺的独特风味——且不论粥品卖相，其他菜肴倒是色香味俱全。这粥铺若在现代也该是网红店，毕竟其设定本就出自现代人之手。至于店名由来，她已大致明白，虽与原梗相去甚远，倒也异曲同工，自成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