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厉喝阻止了这一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少女正从不远处的茶楼门口快步走来。为首一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是陆窈杳,程溪气定神闲地跟在她身边。
“陆宁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又在做什么?!”陆窈杳气势汹汹地走到近前,目光如刀,直射陆宁儿。
她前两日并未在寿宴上多待,只听说人落水了,才过去两日,竟在街上碰见了。
她正和自己的表姐出门要去吃粥,哪想会碰见陆宁儿当街打人。
陆宁儿猝不及防被人喝止,动作一僵,看清来人,脸上满是惊讶与不悦:“陆窈杳?!你怎会在这?”
陆晚晚也露出几分了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遇到她。
陆窈杳的父亲是上京陆氏主家的嫡子,与陆宁儿、陆晚晚的父亲是堂兄弟,早年也已树大分枝,另立门户,但与家族的联系依旧紧密,其本人更是官居正四品上的朝廷大员。当今的陆氏家主,正是陆窈杳的亲大伯,两家往来频繁,关系极近。论起身份地位,陆窈杳远非陆宁儿可比。
“这不重要!”陆窈杳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反驳,“我倒要问你,怎么在家中欺负人还不够,现在竟还街打人!”
她幼时在主家住过几年,自打有记忆起,就没少见这位堂姐欺负陆千千。
“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陆宁儿仰着下巴顶撞。
她与陆窈杳虽无深仇大恨,但自幼关系疏淡,算不上和睦,且凡事都被她压一头,心中不快,此刻被她当众指责,面子上更挂不住。
陆窈杳闻言,神色更冷,不禁想起主家传言——前两日将陆千千推入莲池的,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陆宁儿。
她冷哼一声:“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陆千千如今已是世子的妾,他还没发话,你就这般当街欺辱他的小妾,折辱他的颜面,莫不是在打世子的脸?”
“你……你一派胡言!”陆宁儿被这番连消带打、扣上大帽子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陆窈杳却不再理她,转而将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陆晚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被人欺辱,你竟能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真给陆家女儿丢脸!”
陆晚晚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程溪跟在一边旁观,她这才发现陆窈杳竟是这么伶俐一个人。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陆宁儿羞愤交加,陆窈杳气势正盛之际,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声,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何人在此非议本世子?”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男子,正摇着一柄做工极精致的折扇,缓步而来。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浅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风流不羁的纨绔气息。
来人正是禹亲王府的嫡子,在上京城里名声在外的风流世子——宋玼。
“见过世子殿下。”
程溪被陆窈杳拉着行了个礼,在她们低头起身的间隙,她的目光却越过了招摇的宋玼,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他虽戴着面具,但她却一眼看出了他的身份,那是自己所选主线的男主角——靖王宋青玦。
相比宋玼的招摇,他穿着十分低调,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衣料不大看得出来好坏,但瞧着是十分熨帖合身的。
他只静默地在后方望着,没有丝毫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程溪正小心地打量他,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清泠的眼,吓了她一跳,忙收回视线专心“看戏”。
宋玼慢悠悠地踱步到陆宁儿面前,用手中折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这个轻佻的动作,使得陆宁儿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脸颊飞起红霞,她甚至不敢对上宋玼那双含笑的眼睛。
“这位……宁儿姑娘,瞧着倒有几分面熟。”宋玼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蛊惑人心的慵懒,“咱们可是在陆家老家主的寿宴上见过?”
“回……回世子殿下的话,”陆宁儿声音微颤,带着些许紧张的期待,“小女……小女并未,并未与殿下见过……”
“哦?”宋玼思索一番,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随即叹息,“啊……那想必是本世子看错了。也罢,宁儿小姐瞧着便是个心善温柔的可人儿,哪会于那人相似?”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叫陆宁儿心头发紧。
他难道看见了?
一瞬间吓得陆宁儿遍体生寒,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宋玼手臂一伸,竟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半扶半抱地稳住。脸上露出几分柔情,语调温柔:“宁儿姑娘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小心些,莫要摔着。”
看着那张脸,陆宁儿只觉得晕头转向的,辨不出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害怕还是心动。
陆宁儿比陆千千尚小两岁,正值待字闺中。宋玼此番看似维护实则暧昧不清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对她生出了几分兴趣,甚至是……有意。
“本王与姑娘应是初次正式相见。”宋玼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几分戏谑低语,“却不知为何,一见姑娘,便觉春心荡漾,难以自持。姑娘……可是偷偷给本王下了什么无解的情蛊么?”
这般露骨又带着调笑的话语,更是让陆宁儿羞得无地自容,心中却又因这“特殊”而泛起一丝痒意。
一旁的陆窈杳,本是想借宋玼好好教训一下的陆宁儿,杀杀她的气焰。哪想到这个传闻中的风流世子,脑袋里仿佛只有风花雪月,完全没把她之前关于“折辱颜面”的话当回事,反而和陆宁儿调起情来!她心里顿时憋了一股气,但对方又是世子,她再不满也无法发作。
懒得再看这令人作呕的场面,拉了拉程溪的袖子,低声道:“溪姐姐,我们走!”
临走前,不忘给焦急万分的阿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些带着自家小姐离开。
程溪也没料到那纨绔的设定是这样的,仔细想了一下剧情,他好像确实和这个陆宁儿有些瓜葛,不过眼下她也插不上手,瞥了一眼受了欺负小心缩在阿桃身后的“陆千千”,心底不由得担忧了几分。
仅仅因为落水被他救起就被赐给他做小妾,什么天命、皇命,全是狗屁,如若没有被推入池中、没有贞洁坊、没有自以为是的皇命真理,陆千千只会平平安安地在太史令府度过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随意轻贱。
如今还不如死了来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