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林诤非说她脖子疼,一只手按着肩膀:“可能是昨晚睡姿不好,肩膀特别疼。”
正在刷牙的江峤闻言走过去,伸出手按着那个地方:“是这里吗?”
林诤:“不是,左边点。”
江峤把手往左边移了一点点:“这里?”
林诤:“右边点。”
江峤又移回去:“这里?”
林诤摇头:“下边点。”
江峤停下动作,收回手,意识到又被坑了,她一脸冷漠的重新拿起牙刷:“自己按去。”
林诤扯着她的衣角不让走,坐在床边缘仰头看着她,问:“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江峤动作一顿,紧接着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床头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她接起电话,只听见对面说:“这边事情都处理好了,您要来看看吗?”
江峤停下刷牙的动作,过了好一会,才回复道:“把地址发我吧。”
她知道邱弘做事快,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昨晚才移的墓碑,今天就能火化了。
江峤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离酒店不远。本身就只是一个小镇,店铺不多,什么东西之间都挨的很近,最远也就四五公里。
“我打算去这里一趟,你要去吗?”江峤问。
林诤:“你想要我去吗?”
过了很久,久到林诤以为江峤肯定会选择拒绝,而她已经想好该说什么的时候。
比如:我就不去了,刚好律所有些事,又或者,我在酒店等你。
她听见江峤说:“想。”
“想让你陪我。”
火化的流程江峤没有全部参与,她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邱弘说道:“我按照您的要求,找了这些地方的墓园,您看哪个比较好,我这就联系。”
江峤看了眼手机,和她那天随口编出来的谎话一模一样,没想到邱弘连这个都能记得。
她说:“不用了。”
“那些老旧的房子要拆吗?”
邱弘明显的愣了一下:“不拆,未来几年没有这个计划。”
江峤拿起盒子:“那就行。”
盒子很轻,一个人骨灰的重量有多少,江峤不知道。
她坐车回到村里,那个盒子就安安静静待在她腿上。
江峤主动说道:“我想把她葬在我们家门口的枫树下面。”
林诤不答,只是伸出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试图把手心的温度传递给江峤。
江峤继续说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寒气满天、忧愁而眠,在这句诗里‘枫’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意象。”江峤顿了顿,“枫叶在十月末十一月初落下,这个时候,她总会端着一个板凳坐在门外,仰头看着树上的枫叶慢慢悠悠掉下来。”
“轻飘飘的,就像她生命的重量一样。”
江峤低头笑了一声,手指划过盒子的一角:“秋天是一个很安静的季节。”
“可惜我还是不喜欢安静。”
盒子实在太轻了,江峤死死抓着,生怕它像枫叶一样无影无踪,悄无声息的落下。
江峤席地而坐,她的裤腿被沾上泥土,手里拿着林诤刚才找到的一个铲子。
这个铲子已经生锈了,江峤没见过,估计是她上大学之后,江枫新换的。
她仰头看着枫树,林诤坐在旁边。
江峤主动提起往事:“我小时候总喜欢想一出是一出,看别人有了秋千,我也想玩。”
“所以我缠着江枫帮我弄秋千,江枫很烦我,过几天就弄好了,就挂在枫树的那个树枝上。”江峤指着树枝,“我玩了没几天,就想到了其他游戏,就不喜欢秋千了。”
“江枫觉得浪费,一边说我,一边把她每天的位置从板凳换到秋千上。”
江峤低头失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场景:“可那时候刚好是秋天,枫叶一片片落,没过一会,江枫的腿间就有了一大堆枫叶。”
“她的肩膀上有,头发上也有,她当时就像和树融为一体一样。”
江峤停下挖土的动作,挖出来的坑不深也不大,刚好够把这个盒子放进去,然后在外面盖上一层薄薄的土。
林诤把旁边的盒子放进去:“我去买点祭奠用的东西。”
“不用了。”江峤拉着她的衣角,“我昨天已经买过了,虽然忘记买打火机,但幸好邱弘来了,她点了几根香。”
江峤把土覆盖在盒子上,隐藏掉盒子上的花纹,上面的字。
最后一捧土落下的时候,土地变得平整,除了这里的泥土更新,其他的像是没有任何变化。
江峤扔下铲子,拉着林诤的手站起来:“我第一次邀请人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