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锦文总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太慢，总会在打印资料的间隙，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空气喊一声：“徐向真，你看这个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诉讼——”

她猛地停下说话声，终于意识到旁边什么人都没有。

没有人接住她的自言自语，没有人听她的话，也没有人及时补上一句：这样啊，谢谢谭律师。

谭锦文收走资料，罕见般空闲出来，尽管旁边放着高高一沓的资料，她也无心去看。

指尖规律的敲着手机屏幕，终于下定决心般尝试在手机上发了一个帖子：和朋友吵架了怎么办？朋友总说我不够热情。

帖子发出去一秒，后台的浏览量一点点的增加，消息栏通知她的帖子被人点赞了，但没人评论。

已经过去一分钟了，谭锦文又做贼心虚似的把帖子删掉，假装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终于发出去一条信息：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徐向真席地而坐，电视放着毫无营养的电视剧，被充当为背景音。

手机上的视频软件被打开，滑动几秒又退出，在屏幕上毫无意义的滑动几下，又重新点开了那个软件。

手机震动了一下，最上方弹出一条信息：世界上最厉害的谭律师发来一条信息。

徐向真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但却不想点开那个软件，也不想现在就回复。

谭锦文回复她的消息总是很慢，早上发出的‘早上好，需要我帮你带杯咖啡吗’，可能下午才能收到一条回复‘不用了。’。

前一天晚上发出的‘晚安’，甚至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得到一句‘不好意思，昨天太忙了，没来得看手机。’

徐向真翻着和谭锦文前面的聊天记录，发现无一例外都是这样。她愤愤不平的倒扣手机，想着也要让你尝尝等待的滋味。

徐向真找到一起实习的同学，发消息问她：谭锦文今天很忙吗？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回答，看着屏幕上回复的：不忙，好像一直在她办公室。

徐向真莫名生出一股不高兴，本来谭锦文发消息来她很高兴的。

她不想只有在谭锦文不忙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她要谭锦文在最忙的时候，也得想她。

谭锦文又发来一条消息：今晚要一起出去吗？

徐向真盯着那条消息，时间被拉长，几秒过后，她终于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快速回复：不去！

发完之后关掉手机喘着气，在整个屋子里乱转了一圈，她觉得这些时间够谭锦文想好措辞来劝她一起去，一两句话也行，她的要求不高。

等打开手机看到对面只回复道：好的。

后面的那个句号像是某种挑衅，徐向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又想到手机是她前不久刚买的，只能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不信邪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的字没有任何变化，那个挑衅的句号也没有变成逗号。

徐向真戳着对面的头像，却刚好点进备注，看着那一连串的备注，她的手指停顿下来。

在学校的时候听说，如果带教律师人不太行的话，整个实习生涯会很痛苦。

她的成绩不算拔尖，通过老师推荐，才来了宏科。

宏科里厉害的人太多了，睁眼一看全都是她们学校专业前几的人，简历上的实习经历塞的满满当当，证书、三好学生、国一更是多得数不清。

徐向真觉得她走了狗屎运进了宏科，直到见到谭锦文后，她的想法改变了，是她走了狗屎运遇见了谭锦文。

看到宿舍群里一连串的吐槽，说带教不做人，把她们当牛马使唤，又是端茶倒水的丫鬟、又是修打印机、又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来回递东西。

到了写诉状的時候，等来的只有带教，冷冰冰一句：这你都不会？你们学校没教吗？

自动忽略后面的一系列侮辱，等到案件胜诉，有时候会有聚会，这种好事自然轮不到她们。

但若是败诉，带教律师眼镜上折射出阴冷的光，说是诉状的原因才会败诉。

简直是当代免费劳动力，最好用的出气筒。

但谭锦文不一样，她会正经的讲案子的难点，会说处理过程中要注意的问题，会告诉她法庭和模拟法庭不一样，当事人也不是每个都能理解明白意思。

谭锦文就像一束聚光灯，牢牢吸引着她的所有视线，控制着她的心跳，引导着她一切的情绪转折。

和谭锦文的关系越来越近，她痛苦的发现，谭锦文对谁都这样。

礼貌的、客气的、疏离的，温柔的。

她不想成为谭锦文心里那个不特殊的人。

徐向真删掉那串备注，改成了谭锦文。

谭锦文看到那个不想去的回复，觉得对面可能真的有事，因为徐向真想要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她很了解她。

紧接着放下心来，开始处理总部那边的事。

处理完后已经过了两天，后天她就可以直接去总部了，这两天内，徐向真还是在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