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点点头,她出门离开,蹲在人行道上,看着地面四四方方的砖块,忽然感觉这里的砖块和家里的特别相似。
六百五的房租是太贵了,不值得租。江峤这样劝着自己。
等她把这句话重复几遍后,眼眶突然有些热,一滴眼泪莫名掉了下来,然后滴在砖块上,那一小块的颜色被逐渐加深。
原来江枫的爱,只有五百块。
书里说,用钱来衡量爱,是对爱的不尊重。但江峤又实在找不到其他可能用来衡量的标准。
如果爱是不使用暴力,如果爱是温柔的鼓励,如果爱是永恒的陪伴,如果爱是成为一个负责的母亲,这样对比下来,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爱。
可江峤不想要这个结果,就像她在参考答案没有出来之前,永远不信她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竟然是错的。
她蹲的有些累,站起来眼前闪过一片黑,摸了摸兜,她今天可以支出的生活费全部给了江枫,没有钱再让她打车回去。
来的路上没感觉到这条路有多远,但等回去的时候,才发觉这条路实在是太远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将近十二点,到了熄灯的时间。
室友边吹头发边告诉她:“宿管阿姨说,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了。”
江峤一瞬间五味杂陈,是告诉她不租房了吗?
她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直到听到对面没好气的问:“你去哪鬼混了?”
江峤张了张嘴,没说话,她以为她接受了这个答案,但事实上,她好像没有接受。
江枫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江峤:“嗯。”
江枫:“你现在出校门,我有话和你说。”
江峤说道:“十二点之后,住宿生不允许出门。”
等她说完,整栋楼的灯一瞬间齐齐熄灭,楼道里的吹风机声瞬间安静,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微末的抱怨。
江枫有些不耐烦:“让你出来你就出来。”
电话被挂断,江峤走在学校里,外面的路灯还亮着,天上的星星只有零散的几颗,月亮也不是很亮。
她的脚步越走越慢,等到了最后,几乎是一点点的挪动。
她恐惧见到江枫,恐惧听到那个不好的消息。
江枫拎着两个编织袋,站在校门口的树下,见江峤来了,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又在下一秒消失,换成怒气:“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江峤:“有什么事吗?”
江枫把手里的一个编织袋扔给她:“我拿了这么多东西从村里到这里,你也不知道帮我拿一下。”
“不知道拿就算了,让你帮忙收拾租的房子里东西你都不愿意,这个房子是为谁租的?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犯得着花六百去租一个黑布隆冬的小房间?”
江峤听见这句话,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该处理那些感情,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激动还是兴奋,这些表情汇聚在她脸上,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时至今日,江峤依旧不知道她在那一秒在想什么?
她的余光里,究竟有没有看到江枫一闪而过的笑脸,还是她什么时候做梦梦到的,江峤也分辨不清楚。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教室?”林诤的手搭在她发顶,左右动了动,她话落,两人听到一声极其刺耳的上课铃声。
那个铃就在她们头顶。
江峤没动,她说道:“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林诤:“好的还是不好的?”
“说不上不好。”顿了顿,江峤继续说道,“也说不上好。”
“好像只有那一秒是开心的,后来的一切都不太令人高兴。”
林诤的手从头顶落在她肩膀上,最后坐到她旁边。
江峤朝左歪头,刚好够靠在林诤肩膀上,她缓缓说道:“我曾经看过一种对于人生的表述,人是由记忆组成的生物,当记忆消失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消失。”
“但如果那些记忆不值得被记起呢?如果那个人宁愿那些记忆消失呢?”
江峤笑了笑,说道:“那个作者回答了我的问题,她反问我,那个人真的想要那些在她看来不值得记起的记忆,永远的消失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向上抛出硬币,如果还想抛第二次的话,那就是不想要这个答案。”
“但它不包含一种情况,如果我两个答案都不想要呢?”
江峤靠在林诤肩膀上仰头,刚好够看的清她耳边垂落的发丝,低下头充满爱意的眼睛。
江峤:“但那个作者也没有回答我的所有问题,一个人自愿清除记忆之后,那个人还是原本的人吗?”
“按照那个论点,答案是,不是。”
林诤问:“你的答案是相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