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问:“你是自己住?”
“我和我女儿住。”江枫说完,补充道,“她在一中上学。”
房东:“那有点远诶,你这到时候还得骑电动车,路上万一出个事——”
她止住话头,改口道:“这现在小孩开车越来越快了,我前几天还被一个骑电动车学生差点撞倒,一个电动车上载三个人,我天啊。”
江枫愣了愣:“这个也不安全吗?”
房东:“不能说不安全,只能说有风险。你怎么不在学校附近租呢?和我这也就差一两百块钱。”
“还是学校附近划算吧。”房东笑着说,“还是姐您自己看,我这也可以租,你也可以再去问问。”
江枫走在路上,她忘记存刚才第一个房东的电话,这里六百八,那边七百,的确是住学校附近更划算。
她想的入神,想着不种地该怎么赚钱,想着能不能再讲讲价,想着江峤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想着家里的地还没全部松土——
想着想着就又走到一中门口。
一中门口现在一个学生都没有,教室里的灯一排排亮着,保安亭里的风扇呼呼的转。
江枫走上前,敲了敲玻璃:“这里还招保安不?”
保安打开窗:“不招了,你可以问问食堂招不招阿姨和保洁。”
江枫找到了房东,开口问道:“能不能再便宜点?我和我女儿住一起,保证把房子弄得干干净净的。”
房东为难的说:“六百五?行不?”
“我给其他人统一都是一千,就这个房子位置不好,才定价七百。这给你说低了,等你女儿高中毕业,我咋租给别人?”
江枫低着头,少了五百就算五百,于是她问道:“这哪里找工作啊?”
“满大街都是。”房东说道,“洗盘子的,打扫卫生的,上菜的,每个店里都要吧,还有扫大街的。”
江枫问:“这些一个月是多少钱?”
“两千五,好点的三千,够你们两个生活了。”
房东这样说着,江枫心里盘算着,其实不够的,她还得还债,那个男人欠的钱。
他们不算离婚,那些债务就强加在她头上。
这些她没给江峤说过,也不用说。
江枫又问:“还有其他赚钱的方法吗?”
房东以为是洗盘子会得腰间盘突出,而且要一直站着,想了想说道:“送外卖也赚钱,可这风吹雨淋的,而且现在送外卖的我说实话,也赚不了多少。”
“听说平台一直压价,两头通吃。”
江枫点点头,她看向房东,嗓子里终于挤出一句话:“能不能再便宜点,六百块行不行?”
房东摇头:“六百五最低了。”
江枫艰难点头。
听见房东问:“你老公再不济赚个三四千,你两三千,再怎么都够供养一个孩子上高中了吧?”
江枫停顿几秒说道:“我离婚了,而且孩子是我一个人养?”
房东惊讶,她反问:“那个男的不给抚养费?”
看到江枫脸上空白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没有抚养费这个东西,房东唏嘘两下,她摆摆手:“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还把孩子供到高中,还是一中这样的好学校,一定很辛苦吧?”
她眼神里充斥着怜惜:“六百就六百,你五百的押金也不用给了,天可怜见的。”
江枫低着头,咬着嘴角的死皮,她从房东的眼神里只读出了两个字:怜悯。
她在可怜她。
凭什么?
她竟然要别人来可怜她?
江枫咬着牙,说道:“我不可怜,而且带没有那么不容易,我也不辛苦。”
或许是江枫的眼神太过执拗,房东停顿一瞬,她说道:“好。”
房东把钥匙给她,说道:“钥匙就这一把,你自己收好。你的租金也不用一次性付清,这几个月分批次给我就行了。”
江枫拿着钥匙打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椅子。
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脱掉鞋,伸手揉着磨痛的脚,长舒一口气。
江枫仰头看着天花板,这里是她自己租的房,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