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低头嗅了嗅,她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没有来过这里,如果两个人坐车到就要两个人的车票钱,她当晚回去还要一个人的车票钱,不划算。
江枫拽着其中一个学生,问:“江峤的宿舍在哪?”
那个学生想离开,推搡着她的手:“你女儿,还是你儿子?”
江枫愣了一下,你女儿?
这种带有着特定从属关系的词,她很少听过,她听到的只有‘那个女的’‘那个疯女人’。
你女儿?你的?
江枫笑了笑,她松开手,她喜欢这个词汇,然后说道:“我女儿。”
学生指了一个方向:“朝着这条路直走就行了。”
她一步步走到江峤宿舍楼下,忽略了那些路上看着她的奇异眼光,忽略那些杂乱的背景音‘穷酸’‘疯子’‘乡下人’,然后笑着看到了一个人趴在血泊里,脑袋对着她。
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旧,和那些学生都不一样。
江枫总有种预感,她走上前,抚开那个人的发丝,露出了江峤的脸。
江枫呼吸陡然急促,她的脑袋撞在砖块上,喉咙里冒出血腥气,死命的呼吸,就像溺水中的人拍打着水面。
她睁开眼睛,看到黑屏的电视,看到旁边放着的锄头,看到手里死死攥着的两千四百三十二块钱。
江枫扶着膝盖站起来,不能这样。
她又给江峤打去了电话,梦里的那些恐惧和担心,那句‘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通过手机听筒传到对面,就变成了:“你到时候被人弄死了,不会来怪我吧?”
江峤快速收拾完宿舍里的东西,因为她刚才终于确信江枫是有那么一点点对她微弱的担忧。
当她兴冲冲走到电话前的时候,笑容僵在脸上。
江峤低下头,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刚才应该是听错了,这才是江枫今天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她又再次证实了那个被反复验证过成千上万的遍的东西:江枫不爱她。
江峤回答:“不会。”
第二天上完课,班主任告诉她,江枫来了。
江枫站在校门外的树下,眯着眼睛看着从大门口走出来的人流,她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梳着一模一样的马尾,长得都差不多高。
江峤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江枫擦了擦眼睛:“你们都穿的一样的衣服,平时怎么互相认出来的?”
见江峤不说话,江枫说:“我来看看租房的价格,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就租个房。”
江峤皱着眉头:“不用浪费钱,我在学校也一样,而且房租很贵。”
江枫:“所以要先看看。”
她左右环视一圈:“我看你们学校周围有饭店,你没吃饭,先去吃饭。”
江峤拦住她:“我在食堂吃就好了,食堂的饭比外面便宜。”
江枫:“既然都在校外了,那就在外面吃饭,我还想看看外面的饭和家里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当江枫走进面馆,她看着墙壁上的面后面跟着的价钱,十一块到十五块不等。
她看了眼江峤,又看了眼吃饭的其他学生,躲过他们的目光,最后朝着老板要了一份十一块的面。
江枫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她攥着拳头时不时看一眼周围的其他人,随口问道:“学校里面的面多少钱?”
江峤不知道,她吃饭只吃馒头和一份菜,随口说道:“六块吧。”
江枫吐出一口气:“那是比较便宜。”
面放在桌面上,江枫原封不动的推给江峤:“我吃过了。”
江峤拿了一个小碗,往里面弄了一点面,又把剩下的推回去:“我吃不了那么多,一起吃吧。”
江枫说道:“你平常吃的和猪一样多,在家恨不得往死的吃,像饿死鬼投胎,在外面装什么城里人吃得少。”
江枫的音量不大,但隔壁桌听到了,他们朝后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江峤没吭声,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所有的面条,站起来:“我们走吧。”
学校附近出租的房子不多,只剩下条件最差的,没有阳光的,房间特别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两张桌子的那种房子。
房东说:“一个月七百,一年起租,押金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