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第二笔的时候,江峤顿住了,她没想明白这么做的理由,毫无根据毫无智商的愚蠢的行动。
她随手抹掉那些血迹,连同砖块上的一起,上面的字母变得更难以辨认。
耳边依旧徘徊者隔壁小孩的笑声,连同她家长的,今天是除夕,她爸妈回来了。
书里会把没有爸妈陪伴的,只有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的陪伴的孩子,统一叫做留守儿童。
会把只有父母一方陪伴的叫做单亲。
江峤有时候会羡慕那些留守儿童,那些在书里被看来是不幸福的孩子。
但转念一想,人是不能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的,要是她的爷爷奶奶比江枫还让人讨厌呢?
江枫说的没错,她可以给自己一口饭吃。
江峤看着墙壁上的字母,要是连饭都没有,那才是太惨了。
她抬起右手,在隔壁的墙缝处蹭了蹭,指腹蹭了一手的灰,在刚才的字母后面,补了一个工工整整的字母:Q。
如果诅咒能让人下地狱的话,那么江峤希望,这个诅咒能应验在她的身上。
只要能远离江枫,地狱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她站的腿有些疼,就蹲下去,隔壁的小孩从房子面前走过,手里拿着棒棒糖,身上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旁边陪着她的妈妈。
小孩看了她一眼,又仰头看着她妈妈,说道:“她又被赶出来了。”
她妈妈弯腰问:“为什么?”
小孩回答:“因为她是个扫把星,她刚出生,她爸爸就出轨了。她妈妈是个疯女人,每天都会喊,我睡午觉都会被吵醒。我不喜欢她们,村里的人都不喜欢她们。”
“我奶奶说,让我少和她说话,她们被逼疯了,有精神病。”
女孩的妈妈蹲下去,用手挡着她的嘴唇:“不许说别人是扫把星,也不许骂别人是疯女人。我们是讲礼貌的好孩子,怎么能去骂别人?”
“你想,你会愿意被叫精神病吗?是不是也不愿意呀?”
江峤抬眼刚好能看到那对母女,她看到那个女孩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糖,然后说:“那她好可怜,我把棒棒糖给她吧?”
她妈妈拦住了她:“你不是说要去村口买烟花?去迟了就买不到了。”
“而且棒棒糖留着自己吃就好了,妈妈不在,对自己好一点,什么东西都要紧着自己吃。”
她妈妈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连同那句‘好可怜’一同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江峤又低下头,蹲的腿发麻,像是混入了砖缝里的那些沙子,钝钝的痛。
她又改成坐下,地面是泥土地,冬天的泥土地也很冷。
江峤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很冷,她在默默的抖。
眼底突然落下了一个棒棒糖,那个小女孩站的离她很远,大概有三四米。她转头看了眼她妈妈大包小包提着烟花,边走边说:“累死我了,不是说要放烟花,人去去哪了?”
男人有些埋怨:“怎么买这么多?”
她妈妈不理会:“孩子高兴,我们过两天就走了,你小声点。”
说完,就开始叫小女孩的小名,是村里用的方言,江峤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女孩小心翼翼弯下腰看了她一眼,又着急忙慌跑回去,是背着她妈妈过来的。
那个棒棒糖孤零零躺在地上,和江峤一样,感受着冰冷的地面。
棒棒糖沾上了泥土,江峤看了眼自己脚底,她也是。
里面的电视声音终于放到结尾,电视里面的人很开心,电视外面的人很开心。
江峤又再次感受到了,江枫所说的,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门被突然打开,里面的热气涌到江峤脚边,房间里那点光也通过门帘渗出来。
江峤的动作没有改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怄什么气,反正明天也会进去的,早点进去就不用挨冻了。
里面比外面更温暖,里面有床、有枕头、有被子,就算睡在房间内的地面上,也比坐在外面好的多。
但她不想动,也不想进门,更不想和江枫处于同一个密闭空间内。
一个人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如果不开门通风,那整个屋子里都是那些气体。
她吸入江枫呼出的气体,会让江峤觉得,她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江峤这样想着,笑了一声,她们两个本来就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