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恨我?
江峤坐在台阶上,把这句话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江枫之前好像也说过。
她说:我是该你的吗?你恨我是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随着话落,椅子砸在江峤身上,撞得腰部剧痛。她迫不得已蹲下去,然后仰着头红着眼睛,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看向江枫。
相同的话,不同的情境下表示出不同的含义。
江峤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对词汇如此敏感的人,语文成绩却不怎么好?
或许是语文里说的是文字的美,而她接受的每一秒都是文字的恶毒。
“江峤,你什么意思?我供你吃供你喝,我甚至还让你上学,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江枫怒吼着,桌面上是吃剩的清汤面条,电视上播放着新闻,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春晚了。
就要过年了,今天是除夕。
江峤没理会脸上的那个巴掌,牙齿碰到口腔内部,导致唇齿间都是血腥气。
被打过的脸部只感觉到有些发烫、胀胀的,耳朵里充斥着嗡嗡声,顺带屏蔽了电视上发出来的声音,以及旁边小孩的笑声。
江峤没捂着脸,她冷漠的站着,直直看向江枫:“我做什么了?”
话一出口,理所当然的被认作挑衅,江枫又抬起手:“滚,你给我滚出去!”
江峤靠在门外被冷风吹的时候,心里依旧只有一句话:她做什么了?
事情的开始只不过是江枫提起了程旋,说当时早知道不去那个高中了,她知道在市里还有其他的高中。
那些高中的资料费没有那么贵,在学校旁边租房的价格也没有那么贵。
江峤点头,说道:“都可以,转学也行。”
江枫没有应着这个话茬,她说:“是不是程旋故意坑我的?她给学校介绍一个人,学校给她分钱啊?你是她介绍的,你上了一年半,那些书费资料费课后补习费都有四千五百一十二块了?”
“那那个程旋得分多少?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江峤放下筷子:“程老师不是那个的人,而且那是公立学校,没有介绍费,更不可能坑钱。”
江枫继续说:“那个程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孩,二十多岁了,就知道往山里跑,别是人家大城市不要她了吧?”
江峤猛地站起来:“不许你这样说话,程老师跟你有关系吗?她来山区是支教的,她想更多的人学习,更多的人走出大山。”
“你用这么恶心的想法来揣测她,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江峤闭了闭眼睛,止住下面的话。
一个人在恶劣的地方生存久了,耳濡目染的听着那些脏话,平常的时候不会说出来,但生气的时候,总是会无师自通,把那些脏话,以难听一百倍的方式说出来。
江枫听懂了后面的话,她缓缓站起来,然后抬起手。
声音很大,江峤听的很清楚,她没有反驳。
江枫嘲讽的笑了笑:“程旋给你什么了?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她,为了她说话,她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江峤低着头不吭声。
江枫继续说,她在江峤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眼她,中间夹杂着几句平常骂人用的话,冷笑一声:“程旋去哪了?你不会到时候要去找她吧?”
江峤抬眼:“和你没关系。”
的确和江枫没什么关系,一个简单不能再简单的答案。
她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自然没有理由告诉她程旋的地址。她和江枫关系也没那么好,也没有必要告诉她,她未来的打算。
这一切都和江枫无关。
江峤仰头靠在坚硬又冰冷的墙壁上,砖块建成的房子,中间用水泥和沙子填充,并不平整。
砖块带来的阴冷,透过头发,渗透进她的大脑。
春晚开始了,里面叮叮咣咣的,是江枫在收拾吃完的东西。
江峤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疼,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因为外面和砖块太冷了,后脑勺的冷转移到了耳朵上。
鼻腔感觉有一股温热的东西缓缓往下流,在即将到达鼻尖的时候,又变得冰凉。
江峤以为是鼻涕,想抬手抹去,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黑红的血液。
那些血迹不均匀的蹭在右手上,鼻腔里的东西还在往下流,估计也是血液。
江峤不合时宜的想起,血液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被用来作为诅咒。
她像是疯了一样,用左手食指,颤抖的在砖块上写一个看不出来的字母,那个字母歪歪扭扭的,第一笔的血液很深,随着指尖下落,血液逐渐消失。
依稀看能辨别清楚字母的模样,是一个大写的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