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
听起来一点儿人情味也没有。
整个人就像李持安看到的第一眼一样,冷漠如雪,沉静如山。
那双眼眸像一潭不见底的水,水面上透不过一丝风,水面下也看不出丝毫深浅。
“不是,你谁啊,开口就找我要钱。”
可这样的深潭,却莫名叫人移不开眼。
移不开眼的后果就是——
李持安糊里糊涂的,三百灵石连带新鲜出炉的丹药一块儿给出去了。
……
被送客到门口的李持安刚往外走一步,小脸鼓了起来。
就这么被人冷着脸赶出门,她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于是她又绕着门口回了院子。
“我想起来了……你——”
李持安看着白衣青年神色疏离淡漠,身上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很自来熟地在他身边的石凳上一坐。
硬是将那无形的隔阂打破。
“谢、唯、安!是吧!”
青年诧异地抬头,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的波澜,“你……记得?”
“废话!别以为我被叶星遥暗算了,就不记得你是我花大价钱买下的画师!”
她不似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如今已经在脑海里,将关于谢唯安的画面挑了出来。
对她有救命之恩的画师,为了报答对方为了救她而落下的一身伤,她主动带着人上了情敌叶星遥的宗门。
那些与之相处的记忆,李持安像是看陌生人般,没什么感觉。
“我记性可好着呢!”
李持安以为自己这么说,眼前这个画师对她的态度能好上一些,最起码能客气一点吧。
结果对方更沉默寡言,完全是她多想了。
再次被人请出去。
可李持安的脚仿佛有了自己想法,莫名地迈不开腿。
硬是掏出了茶点坐在院子里单方面说叶星遥的坏话,也不离开小院一步。
“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笑了……不像现在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李持安微微蹙眉,语气里不自觉带上担忧。
谢唯安依旧是清冷孤绝的姿态,抿了一口冷茶。
若真的,没认出来就好了……
呵……原来这次,记忆里,有谢唯安啊……
这样也好。
“客套话免了,两清而已,无事,还请离开。”
“不是?我说了这么多,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要赶我走?”李持安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了,“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我不走!”
李持安像是小孩子耍赖般,不管谢唯安对她的态度如何冷漠,如何视而不见,她都坚决坐着不挪窝。
胡搅蛮缠本就是她最拿手的。
谢唯安这副冰冷姿态本就是故意做出来给李持安看的,无论李持安再怎么闹,他也绝不会真的生气,更别提厉声斥责了。
他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
“你非要我走也行,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再说了,你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呢!我还没报,我才不走!”
都说救命之恩,长得不好看,那就是来世再报;长得好看,就是以身相许。
唔……
李持安的视线从谢唯安的脸,再到他的身……
也不是不可以以身相许……
谢唯安无可奈何,他总是拿李持安没办法的。
但他更不想让李持安被那莫名的存在反复折磨在濒死的边缘,在痛苦中反复挣扎。
再不愿意放手,谢唯安也只能强迫自己少言少语,做出一副孤冷模样主动远离。
谢唯安找了个很烂,并且和他表现出来的孤冷气质非常不搭的借口——有情人相会,外人勿扰。
李持安倒得茶水溢出,湿了袖口,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空耳了。谢唯安无奈只得重复一遍。
但李持安依旧那副被雷劈的表情,满脸写了三个大字——她不信。
至少在李持安听来,这离谱得有点像天方夜谭。
心口不知为何堵得慌,她更不想走了,非要等到谢唯安口中的那位有情人。
或许是实在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谢唯安一道音讯将人唤来。
“她看起来……不像是对你芳心暗许的模样……”李持安摩挲着下巴说道。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满脸羞涩的女修,模样娇小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怜惜。
腰间挂着青绿色的酒葫芦,背后背着一柄浮尘,身前系了好几络符箓编织的小辫。
李持安纳闷,这是个什么路子。
对方急匆匆的,看着不像是来赴会,倒像是来上工的。
“哦?世间之大,每个人喜欢人的方式都有所不同。仙子又不是她,怎知她是否心悦在下。”谢唯安冷冷地说道,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
荼栀子蜷缩着连连点头,“爱、爱慕的……”
李持安见对方说话时颤颤巍巍,眼睛红红的,一秒幻视受惊的小兔子。
哦对,这位原型本来就是兔子,怪不得这么胆小。
可要说这小兔子爱慕谢唯安,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吗?
“你喜欢他什么?”
荼栀子兔耳朵一抖,自以为很隐蔽地偷瞄了一眼谢唯安,才磕磕绊绊回答。
“谢、谢公子对栀子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李持安心里嘀咕,这么老套?
“一眼就爱上了?”
“嗯……”
李持安左瞅瞅右看看,发现小兔妖好像真没说谎。
还真一眼就看上了,然后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
她心底对此很不舒服。
荼栀子没说谎,她确实对救过她的谢唯安有爱慕好感。
不过嘛……这还真不是她主动的。
“是、是谢公子主动提出的,让我、我……”荼栀子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最后四个字要不是李持安耳朵好,还听不清。
谢唯安让她以身相许?
李持安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扭头看着清冷得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青年,再看看面前这个胆小得仿佛要钻进地底下的小兔妖。
真的假的?
“真、真的!”李持安脸上的怀疑太明显,她没问出口,荼栀子就先回答了。
“谢、谢公子太过、热情,盛情难却,我、”
荼栀子说着说着突然哽咽,她实在说不下去。
她真的好想,好想跪着抱着夫人的大腿哭诉,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病弱青年,当年是如何救了自己之后,硬逼着自己对他以身相许的!
——要求她割兔肉割兔腿。
真以“身”相许。
当年谢唯安那冷冷清清如同魔鬼的话语记得尤为深刻,他说,反正她是兔妖,杀了之后就没了,但只要一直不死,只割肉,就能一直有肉吃。
天杀的!简直令妖发指!
吓得她自从化形稳定以后,见到谢唯安就哆嗦,腿都站不直,别说爱慕了,那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别问为什么不绕着走。
她跑得了兔子,跑不了兔子洞。
她看谢唯安的眼神,那哪儿是什么爱慕,分明是猎物看猎人的惊恐眼神。
李持安虽然不知内情,也不懂妖修的痴情,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她还是能确定不是这种。
而且……
“凭什么她报答就是以身相许,我就得累死累活帮你找药!不行,我也要!”
李持安熟练地拽上谢唯安的衣角,笑眼弯成月牙,指尖轻轻勾住衣角摇晃。
那一瞬间,谢唯安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将人拉进怀里。
但这一次,谢唯安选择了拒绝。
他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拂开李持安的手,冷冰冰的说道。
“请——”
他朝门口挥了挥袖子,示意李持安。
“我——”
她还没气得拍桌,荼栀子反倒先反应大地蹦起来。
“好嘞!”
“不愧是兔子……跑得还真是够快。”李持安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溜儿的窜出去没了影,“现在她跑了,你怎么说?”
李持安微笑地看着谢唯安,眼睛像愉悦的月牙般亮晶晶,俏皮之中还夹杂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谢唯安默默回视,没说话,他看着对方好似得逞的小表情,面上冷意几近绷不住。
两个人互相对视,互不相让。
虽然不知道谢唯安给她的熟悉感是哪里的,但……没搞清楚之前,她才不要离开!
谢唯安看着李持安即使已经忘记自己,却依然向自己靠近,他满心酸涩却只能狠心拒绝。
爱李持安,是他的本能,违背本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
“兔子就算受到了惊吓,肉也不会变得好吃!不对!荼栀子是我们自己妖,你怎么还惦记兔子肉呢?”
金空月想起眼泪汪汪,仿佛虎口脱险死里逃生一样来找他告状的荼栀子,他就头疼。
他就说吧,小情侣闹矛盾,倒霉的绝对是他们这些外妖。
尤其是谢唯安这家伙六亲不认。
他不高兴了,连自己都不放过。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想到刚刚目睹的情况——谢唯安冷漠无情地让李持安离他远点。
金空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塌了,谢唯安竟然拒绝李持安的主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