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露出一个不阴不阳的微笑。
“这么狠?二舅,你当正义之士当上瘾了,还是根本就对我们秘术师恨之入骨啊?”
沈竟露出一个比她更不阴不阳的微笑:“你说呢大外甥,这么点儿事情还要问,脑子到底会不会转?”
扶桑的脸彻底冷了,那眼神说是在看杀身仇人也不为过。
“这是我在读的第六十四个博士学位。二舅,请问你有哪怕一个博士学位吗?”
小弗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竟。
阴鸷文身长发男,耳洞左边三个右边俩,一身黑,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真是凶巴巴的,有一种与高等教育绝缘的气质。
沈竟阴森森盯着扶桑:“在这么阳光明媚的美好一天,别逼我扇你。”
沈竟发现小弗还在扭头看着自己,以为他在盘算“如果外甥读了六十四个博士学位求二舅的年龄”,按着他的脑袋转回去:“辈分大。”
年龄大也没关系,反正没我大——小弗兴致缺缺地继续回去看自己面前的咖啡。
苦苦的,不想喝。
平时上班每天都要喝一杯已经很惨了,谁会喜欢喝这个?
扶桑约他们来咖啡馆见面,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她永无止境读博的人生相得益彰,这个人根本就是喜欢吃苦,还带别人一起吃苦。
好坏的人。
小弗的目光移向扶桑面前的咖啡杯,眼神一瞬间定住了。
“你,”小弗轻声问:“为什么没有影子?”
咖啡厅的音乐声瞬间消失。
“啊,二舅妈,”扶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闪,文雅秀丽的面庞显出一种水波似的摇动的冷笑:“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沈竟厉声:“小弗退后!”
轰地一声巨响,桌面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平滑地裂成两半自正中分开,空气中出现了一道几不可见的屏障。
扶桑仍旧坐在原地,好整以暇道:“江霭行事暴戾恣睢,族长盯了他几百年,还要多谢你把他抓回来。二舅,咱们后会有期——”
秘术师的法术,「箱篋」,几乎没有任何被打破的可能,扶桑掌心一抬,掌中浮现一道符文——那一瞬间周遭空气都被抽空,一种恐怖难言的压力灭顶而来!
沈竟忽然伸出手。
指尖碰到箱篋的一瞬间整个空间波动起来,好似石头打碎了水中的虚影,扶桑的身形瞬间散开!
她爆发出一阵惨叫,须臾身影得以重新凝聚,沈竟保持着一只手前伸的姿态,从扶桑吃了苍蝇的表情来看,这个姿势显然很有威慑力。
隔着箱箧两人对视,沈竟微笑:“我还是比较相信有实体的东西,你说是吧外甥女?”
“……”扶桑冷冷道:“随你怎么说,现在掉在箱箧里的是你,等会儿把你跟我二舅妈俩人剁成十八块,看你要不要把这句话吃回去。”
她话音刚落,虚空中的身影扭曲了一下。
——不是她的影子在扭曲,而是「箱箧」本身。
喀、喀啦。
空气诡异地被转动了。
箱箧内部分割成许多个立方体,每个立方体内与外的景象向相反的方向扭转,像……
像魔方。
喀啦。
墙上的挂钟一分为二,一半掉在地上,另一半随着空间的转动滚动着。
喀啦。
箱箧出现后店员的动作就没有变过,完全化作僵硬的傀儡,随着一声轻响,他的脑袋掉进了另一片空间,砸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向后滚去。
喀啦。
小弗低下头。
他的手臂仿佛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医学玻片,紧接着两片薄玻璃微微一错,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两侧的血肉产生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高度差……被分割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
小弗轻微地攥了一下指尖,想动手。
下一瞬沈竟一手穿过箱箧,空气倏然传来不堪重负的爆裂般的声响,原本开始扭转的空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压回原处!
他手背的文身像是被锐器刮开,鲜血沿着手臂紧绷的肌肉滑落,然而沈竟脸上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生生撕开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壁障。
“不要怕,”沈竟的手伸到一半,盯着淅淅沥沥的血皱了下眉,拎起外套隔着衣服把小弗抱在怀里,“你不要动手。”
小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扶桑盯着沈竟手上的伤,面孔随着空间波动显得笑容也扭曲起来:“……这么多年了我能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吗?能叫你跑一回,难道还能让你轻易再逃过一回?”
沈竟看了她一眼:“扶桑,你的确长进了。”
沈竟隔着外套捂住了小弗的耳朵。小弗睁大眼睛望着他,沈竟很轻地笑了笑,低头亲了下小弗的额头。
他说:“不怕,一会儿带你回家。”
小弗看着他的口型,点头。
喀啦一声箱箧剧烈扭转,扶桑的笑容堪称狰狞,下一瞬她的影子定格在半空,忽然一动不动——一阵恐怖而难以言喻的锐响自脑海深处拔地而起,扶桑惨叫一声,转瞬间身影被打得粉碎成千片万片!
“但是别人也不会一直呆在原地等你来杀,”沈竟凝望着虚空,俊美阴鸷的五官显出一种极为冰冷的笑意,“我以为你已经吃过这个教训了。”
“怎么会!”虚空里,扶桑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断断续续:“……琴仙伯牙……你为什么……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