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感觉脑袋浆糊糊的在冒泡泡。

理论上来说，沈竟滞留人间应该也算酆都的失踪人口，不被抓回去就不错了，为什么会有酆都的人脉？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阿竟跟卖菜大姨都能打好关系，说明他是一个很擅长结交人、鬼、各类活物死物的鬼，认识酆都的人也不足为奇。

和李戈分开之后，两个人沿着长街一路散步回家，夜晚灯火斑斓，穿过热闹的夜市，沿街小吃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人潮熙攘，小弗抓着沈竟的袖子，小声说：“你认识的人好多，真厉害。”

沈竟心里一轻，像是一脚踩空，有一瞬间竟然希望小弗继续问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

但是小弗什么也没说。他细细的手指抓住了沈竟的手，然后很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沈竟掌心，他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牵手的，但是这样好像可以抓得很紧，永远，永远都不放开。

他那些张牙舞爪的小触角每一根都想牢牢地抓住沈竟，像是抱住自己千辛万苦捕获的猎物。其他的事，小弗都觉得不重要……问与不问有什么分别呢？

沈竟把他的手指分开，与他十指交握。

刚才在餐厅小弗忙着把自己皱成话梅干，这时闻到糖炒栗子的香味脚步就挪不动了，红色的招牌映得他脸颊也一片绯红，沈竟瞄了他一眼，真可爱，现在不像话梅干了。

他买了包糖炒栗子剥给小弗吃。

栗子香甜绵密，小弗在等待投喂的间歇成了声控状态，沈竟喊他来吃他就乐颠颠地凑上去，看起来很开心，后来沈竟也有点好奇这个糖炒栗子有多好吃，尝了一颗。

平平无奇。

沈竟：“……”

差点儿忘了小弗以前靠压缩饼干活着，是否还有味觉至今存疑。

一袋栗子慢慢剥了下去，沈竟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怎么办？”

这样的问题，被问出来的时候，往往就已经发生了。

小弗仰起脸，明亮的街灯照在他脸上，一双瞳仁像大颗的琥珀，他摇了摇头：“没有关系。”

那是一句全然真心的话。

没有关系，真正重要的……你已经给我了。

沈竟又剥了一颗栗子喂他，小弗叼走栗子的时候顿了一秒，很轻地用嘴唇贴了一下沈竟的指尖。

他本来是想舔舔的，感觉这样显得更亲近，但是又考虑到沈竟被啄一口都要生气，要是被舔一下估计就要气跑了。小弗还想吃糖炒栗子，不想让阿竟跑掉。

沈竟很轻地叹了口气，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街灯和人声簇拥着他们，然而一切都显得遥远而隔绝，世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给另一个不厌其烦地剥糖炒栗子。

小弗吃掉了最后一颗糖炒栗子，他今天很高兴，仰头看见一轮满月，也觉得是一颗白盈盈的糖炒栗子。

小弗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呢？”

沈竟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碎发散落下来看不清神情，声音有一点沙哑：“……小哑巴。你能骗我什么呢？”

。

秘术师江霭还在窗台上搁着，成为家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小弗站在窗前看了好久，这个扔的时候要垃圾分类吗？变成纸的秘术师是不是可回收啊？

沈竟居然出乎意料地具有人性，周六下午他带着小弗来到一家咖啡厅，跟专门负责回收秘术师垃圾的组织进行接洽。

……

世界上有这种组织吗？

叮咚，风铃一响。

临窗的位子，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子抬眼，对着沈竟微微一笑：

“二舅。”

小弗：“……”

她看了一眼沈竟手里拎着的笼子，很虚伪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二舅，你把我四叔送走了？”

“……”小弗神智恍惚，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家族产业是如何运作的。

咖啡厅响着低沉优雅的大提琴曲，扶桑打量着她二舅带来的这个娇嫩漂亮的小年轻，瞳仁和皮肤的颜色都很浅，安静得近乎透明——很难以形容的感觉，整个人都像一颗浸在冷水里的玻璃珠，他的存在都像一种渺茫的幻觉。

扶桑：“这是谁？”

沈竟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小孩子家别乱问。”

扶桑闻弦音而知雅意：“二舅妈。”

小弗：“。”

感觉今天再听到什么都不会感到震撼了。

他不想说话，也不是很想成为别人的二舅妈，于是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继续自己最擅长的事业——装哑巴。

沈竟觑着他的神色，觉得他没生气，在桌子底下摸了下他的手。

……手真小。

小弗不大明白，但是出于礼尚往来的目的，也回摸了一下。

扶桑：“江霭……他那个男朋友运气不太好。”

都成鬼了，运气看来的确不好，不然也不会英年早逝。

“转世八回，每次不超过二十年就会被他发现，然后上演老一套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狗血桥段。酆都都为此下过追杀令，但是因为江霭实在太能跑了，这么多年来愣是没人抓住他。”

沈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是没人抓他，是没人想管吧？转世八回都能栽江霭手里，想必那孩子往后几世都没有特殊命格，不然早有人上赶着来给他主持公道了。”

他说罢面无表情把纸人版的江霭推过去 ：“带回去吧，后续要销毁还是要销毁你们自己看着办。”

根本没给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