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下班经过菜市场，想到帖子里有人告诉他“平时室友喜欢你做什么？他生气你得哄哄他呀”，鼓足勇气走到了大姨的摊位前。

小弗机关枪似的开始发射自己酝酿了一天的话：“我要买一斤土豆和半斤香水梨，谢谢。”

大姨大喝一声：“好！”

周围的阿姨大叔纷纷投以欣慰的目光，随即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小弗：“……”

真想吊死在菜市场。

身后传来隐约的议论：“这孩子话说的真利索！”

“是啊！一开口就是完整的句子，可见很有说话的天赋！”

“唉，都能自己买菜了，真是长大了……”

小弗提着土豆和梨子落荒而逃。

看来不光沈竟喜欢看他买菜，阿姨大叔们也喜欢。奇怪，不明白。

沈竟近日因为沉默寡言愈发显得忧郁深刻，那种掏空全部身家拍文艺片不幸折戟的落魄艺术家气质扑面而来。

小弗试图解读他那个忧伤的脑子里装着什么，未果。他改变策略献宝似的把土豆和梨子展示给沈竟看，沈竟还是忧伤，但从忧伤中分出一丝欣慰：“你买水果了？真棒，我们煮冰糖炖梨好不好？”

小弗抓着他的手腕：“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竟怔了一下，不自觉放缓了声音：“没有不开心。”

“有的。”

“没有。”

“就是有。”

沈竟一手提着袋子进了厨房，一手还被小弗抓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红焖羊排，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羊肉炖了很久已经酥烂脱骨，他夹了一小块给小弗：“尝尝，小心不要烫着。”

小弗心里数了三个数，凑上去吃掉时还是被烫了一下。羊肉酥软裹着咸香的酱汁，小弗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说：“就是有。”

沈竟：“……”怎么非要提这茬？

“出去，我做饭。”

小弗不死心：“为什么？”

沈竟本来想装模作样凶他一句，可是对上小弗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囫囵咽下去了，他对着小弗真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怎么能凶他呢？

沉默和夕阳余晖一同流淌，橘红的天光嵌在两人中间，淌成了一条曲折的河流，小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越过那道浅浅的河，抱着沈竟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嘴唇。

沈竟懵了会儿，有点气急败坏：“不可以随便亲人！”

小弗也气急了，捧着他的脸吧唧又啄了一下。

沈竟这时候长了两只手也嫌多，简直不知道怎么摆布，乱七八糟地把小弗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出去出去，不然一个小时也吃不上饭！”

小弗盯着他泛红的耳朵想，哇，阿竟要冒烟了。鬼会冒烟吗？

他志得意满地离开厨房，悄悄去帖子里回：又亲了室友两下，他好像不生气了，也可能更生气了。不知道，如果还生气就再亲几下。

还学着电子宠物们，附了个微笑的表情。

【1349楼】：我靠，好阴险的表情。

【1350楼】：……楼主真的是个傻白甜吗？之前谁说他是纯情小白兔的，会不会一开始就搞错了？？？

【1351楼】：干什么，我们坚决维护纯情小白兔激吻家务奴大人的权益。

家务奴大人利落地给土豆削皮、切小块，一起炖进了羊肉锅，白汽一阵阵升腾到半空。

沈竟微微叹了口气。

手机上显示【扶桑】的消息，他瞥了一眼，并没打开看。

在小哑巴身边的时候，沈竟下意识会将自己从原本的世界中剥离出来，他只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小弗家的厨子鬼，会做好吃的哄他，会跟他一起出门压马路，偶尔会吵架，大概五分钟就手拉手和好。

有时候沈竟希望自己只是个厨子鬼。

虽然阴郁长发厨子鬼听起来是个很诡异、很没有发展前景的组合，但是这是他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幸福」两个字从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陌生，比起童话故事固有的happy ending，更像是老天挖了陷阱只等他一脚踩空，他一天天等着一脚踩空的那一瞬，竟然隐约生出点不想认命的念头。

如果老天真在前头挖了个大坑的话……

他想在坑里盖个小屋，砌一个灶台，继续给小弗做好吃的。

土豆很快被煮软，筷子一插就软绵绵地裂开，太阳几乎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窗外家家户户渐次开了灯。

背后啪嗒一声轻响，餐厅亮了起来，小弗站在墙角试试探探地望着他：“……不是随便亲的。”

沈竟把红焖羊肉和青炒时蔬端上了桌，叹气，这一茬看来是过不去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小弗盯着沈竟的嘴唇，唇型偏薄，唇峰形态分明，不笑时神态天然显得淡薄。

小弗凑上去啄了一下。

沈竟没有凶他，小弗于是又啄他。

“不是随便亲，那是什么意思？”

“……”小弗真心实意地开口：“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