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术士十个有八个半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脆皮，喘喘气随便就死了也是常事，很少有江霭这种追了九歌执行者两条街还能砍树的狂徒。

“啊，同事啊，”江霭微笑，“那就一起死吧。”

狂徒不愧是狂徒，疑似高中生他也格杀勿论，秘术师指尖轻轻一错，耀眼光华骤然爆开！

李戈脸色沉下，抬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轰！

半空浮现巨大的虚影，像一蓬急剧膨胀的雾气瞬间将小弗的身影包裹。

“这是什么东西？”

李戈等人被扑面而来的戾气逼得连连后退，江霭更是被掀翻出去撞翻了几米围栏，脸色比他们还难看。

“不是祟……等等！这是「魑」！”

——魑，山精野怪，欠灵智，可汲天地之力修行。

巨大的黑雾缓缓转身，虚空中睁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长眼睛微微弯了弯：“……咕。”

江霭纵身跃起，身形几乎快成一道残影，然而还是太迟了——根本没有人看清黑雾是如何来到他面前的，下一秒一只铁箍似的利爪把他狠狠砸进了地面！

巨响之下烟尘四散，柏油马路上被砸出一个人形的深坑。

咔嗒一声。

地上多了一个樊笼，秘术师化作一个小纸人气若游丝地躺在笼子里。

李戈：“……”

该说不愧是后勤组的人吗，出门装备也太齐全了。

小弗整个人被黑雾拥着，很奇怪，他伸手摸了一下，居然是绵绵软软毛绒绒的触感，好像有实体一样……

黑雾大毛球：“咕咕！”

好可爱。

小弗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沈竟捡起地上的樊笼，沉着脸看了一眼蓬松的大毛球，大毛球忽然惊恐地缩成一团，小弗被压得喘不上气，紧接着黑雾唰地散去，一阵夜风吹过，被腰斩的树冠沙沙作响。

李戈闭了闭眼睛。

身后的组员狗腿地上前扶住她的手：“组长，还能喘气儿吗？”

“我倒希望我不能！！事故报告怎么写？又要给城管赔偿绿化带损失又要给城市道路维修补偿又要跟殡仪馆联络善后还要给虞总汇报在居民区观测到了野生的魑！！！我今晚宣布正式气绝身亡这个案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弗望着沈竟，隐约觉得是这个人把蓬松大毛球吓跑了，有一点生气。

沈竟拎着装了秘术师的笼子，面无表情：“我有没有说让你不要插手？”

小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说话。

沈竟知道他这是生气的意思。

真奇怪，小弗不说话的时候，即便没有太多表情他也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平时他那双大眼睛总是亮闪闪的，沈竟太习惯他那种眼神了，所以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都能立刻察觉。

沈竟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你做事情有没有考虑后果？打不过怎么办，你受伤了，出事了怎么办？

……如果我没法保护你，怎么办？

李戈不愧是拥有过五个单项A+评级的人，在一阵鬼哭狼嚎过后，机智的大脑又占领高地了。

她是执行人小组的组长，事故报告和损失赔偿都是她负责接洽，但是如果牵扯到了其他组的人，那就要双方一起出力完成事故报告。

比如档案室的虞弗。

李戈猛然回头：“虞弗你明天九点半有空吗，我给你发个会议邀请咱们一起讨论一下今天的案子怎么写——”

小弗抓住沈竟的手撒腿就跑。

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后勤人员，奔跑的速度实在超乎想象，几个执行者追了三条街也居然没追上，喘得跟狗似的：“……他、他是……什么玩意儿啊……太能跑了……”

“不光他、还有、还有那个长发男……现在长发亚比也要考跨栏吗……”

“什么玩意儿”小弗抓着“长发亚比”沈竟跑出去四条街，终于甩掉了尾巴，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

沈竟又好气又好笑：“你跑什么？那是你同事，又不会咬人——”

小弗跑得鼻尖出了一点汗，脸红红的，眼睛也很亮：“谢谢你帮我。”

沈竟没声儿了。

这时候月亮完全升起来，明净地照着他的脸颊，一切都是纯粹、分明的，一切都像月亮一样清净。小弗的眼瞳被照得发透，像浸在水里的琥珀珠子，全然无所遮掩地望着他。

沈竟低头，两个人的鼻尖轻轻一碰，有一瞬好像风声远去，世界空荡荡的很安静。

小弗忽然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沈竟愣住了。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月亮白晃晃地照在地上，像一地如梦似幻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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