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这不是我对你好不好的问题，是你不喜欢，不想要。我希望你告诉我，以后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们以后就不买，不喜欢的事我们就不做。”

小弗瑟缩了一下，好久都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瓷砖上的天光一寸寸遁去，窗外摇曳的树影像一张未完的画。

半晌，小弗轻轻点头。

沈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捏了捏小弗柔软的手指：“不许怕我。”

小弗说：“不怕你。怕你生气。”

很小很小的区别，但沈竟笑了下：“去把外面衣服收了，我洗碗。等下我们一起下楼把垃圾扔了，出去散步好不好？”

小弗心里狠狠纠结了一下。

一起散步，好。

下楼，不好。

可能遇见住在附近的买菜大姨大叔，很不好。

万一再被要求当众表演说话，更不好。

小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沈竟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他这个反应不是不愿意。

老城区的傍晚总是悠闲的，一只老猫趴在小卖部外，也不怕人，百无聊赖地舔爪子，几个小孩子想拿火腿肠喂它，然而作为尊贵的小卖部守门猫，此等俗物并不能获得它的青睐。

再往外走一段视野渐渐开阔，夜晚主干道也十分安静，路灯把绿化带的影子拓下来，小弗抓着沈竟的袖子走得很慢。

沈竟：“高兴？”

清爽的夜风拂过面颊，小弗很开心地点头：“高兴！没有人！”

“……”朴实无华而难以理解的喜悦。

沈竟欣慰地想，他开心就好。

小弗一辈子没想过自己是个乌鸦嘴，就在他说出“没有人”三个字一分钟之内，街道尽头猛然卷起一阵黑色飓风！

不光有人，还是好几个人。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打晕！”

“不行啊组长！我们不能袭击无辜群众！”

“他无辜个p！”李戈抱头就地一滚，只听轰的一声她身后的树被拦腰砍断，李戈气急败坏：“他都快把你组长砍死了！”

该无辜群众很和善地微笑：“谁叫你们多管闲事的？”

“多管闲事？你男友的骨灰盒在殡仪馆跟个闹钟似的一天三响，已经上升成本市一级灵异案件了你知道吗，赶紧放人——不是，放鬼！”

秘术师江霭指尖一勾，街边一溜儿的树轰轰轰全部拦腰折断，李戈简直要掐自己人中了，这下不光要给城管报备还要赔偿绿化带损失……

小弗脚步停住。

沈竟揽了一下他的腰：“嫌他们吵？我们回家。”

小弗迟疑地摇了摇头：“那个……前面好像是我同事……”

“下班之后就不是同事了，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沈竟面无表情：“走，回家。”

李戈，半年前入职的九歌二级执行者，综合评级B+，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成绩，实则是由五个A+三个D加权平均的结果——这个人的长板十分的长，而短板则惊人的短。

短短半年，她的评级由B+一路跌到C，根本原因令人动容：李戈跟着叶桂干的时候间接被小弗坑了好几回，就连「汉阳子期」任务失败时她也在，辛辛苦苦小半年，终于将自己的kpi干得魂飞天外。

小弗觉得对不起她。

沈竟拽了他两下没拽动，小弗杵在原地不动：“万一我同事任务失败死在大街上，明天大家上班还要跨过尸体，多吓人啊。”

沈竟：“……”

这个借口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沈竟低头望着他，街灯照着他的笑容温柔得令人目眩：“小弗，少沾惹因果。”

虽然笑着，他的眼睛却是全然冰冷的。

小弗抿了抿唇，像是一阵冷油浇进热锅嘶啦一声，他甚至没有思考自己要做什么，下一秒小弗挣开沈竟的手，身形瞬间出现在李戈与秘术师之间——

秘术师江霭指尖爆出金色焰光，李戈咬牙正准备硬扛，下一瞬金光大盛，她能感觉到暴风般的巨力摧枯拉朽带倒了一地残枝，然而自己却毫发无损！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忽然出现的小弗身上。

江霭眼中浮现不可置信的神情：“……一个高中生！”

李戈脑子还没转过来，心想一个高中生能破解秘术师这样一击，可以跟虞总打个招呼特招进九歌了。

“一个高中生！晚自习不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跑出来捣什么乱！”

“……”小弗很认真地给他解释：“不是高中生，早就成年了。”

李戈这才看清他手中拿着的是九歌大会员定制防护罩，目光上移：“啊……档案室的虞弗？”

小弗又想鼓励她又想劝导她，指了一下手里的防护罩，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人和动物的基本区别是使用工具。要使用。”

李戈：“……”

二组众人：“…………”

怪不得平时都不讲话，一讲话真是浑然天成的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