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中记载:
——「汉阳子期」,临水而死,向水而生。身披蓑衣的樵夫,识得天下琴曲,于汉阳江头静候知己而死。
——知己「琴仙伯牙」,一年后赴约汉阳而不见知己,痛不欲生,以弦音试遍天下,找寻旧友遗踪。
白页是既定的规则。
规则里写到「琴仙伯牙」,那么这只祟一定会出现在世间,并且按照规则找寻「汉阳子期」留下的痕迹。
阿竟吃掉了汉阳子期,那么相应的,他大概率也会想要琴仙伯牙。
……可是琴仙伯牙是随着汉阳子期的白页而出现的,之前并不存在,万一阿竟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呢?
小弗想送给他。
为了确保自己不错过琴仙伯牙,小弗吃了很多被汉阳子期污染的蘑菇,后来索性把地衣啊石砖啊也都撬下来啃了,整个水厂被吃得面目全非,九歌的后勤人员去扫尾的时候在底稿里记录“不知道什么饥不择食的玩意儿把墙皮都啃了”。
做完这些,基本可以确保自己身上汉阳子期的气息比水厂更加浓郁,琴仙伯牙一定会找到自己身上。
可是现在的他打不过一只发狂的祟。
……但是,双生子大概可以。
双生子果然把祟打了一顿,后勤来回收的时候,小弗悄悄拿一只随便抓的小祟换掉了琴仙伯牙,并且假装弄坏了一个樊笼,偷偷拿笼子装了真正的琴仙伯牙回家给沈竟。
小弗不会做很复杂的计划,所以他的每一步都很简单,简单的事情,他可以做的很好。
沈竟盯着那只祟:“……”
小弗就想,阿竟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啊。
可是不应该呀,他吃了子期应该也想吃伯牙,这就好比一套果酱里面左边是一瓶草莓酱右边是一瓶蓝莓酱,买都买了,哪怕出于试一试的态度也该尝一下……
沈竟的目光挪到他脸上。
细嫩清秀的一张脸,眼睛真是格外的大,浅粉色嘴唇跟花瓣似的,水润润的微微嘟着。
小弗受不了被他这样盯着看,害羞得直眨眼睛。
沈竟叫他那扇子似的睫毛一下子扇清醒了,又生气又后怕,一把捞走了樊笼,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过去坐好!哪儿来的?”
汉阳子期是被他吞的,这东西……危险评级A级保底、上限未知的祟,就算要追也该追到他身上,为什么会在小弗手里?
小弗忽然被打了一下,不太痛,但有点委屈有点茫然,很慢地又眨了一下眼睛,乖乖去沙发上坐下。
他这样子看着真是可怜,兔子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低着头看着洗地机小鸭,小鸭在基站充电,亮着一点橘色的灯。
小弗怕怕的。
他那些情不自禁伸向沈竟的小触角如今都绞在一块儿,有点痛。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沈竟下意识就想哄他,手伸了一半硬生生停了下来,欲盖弥彰地转去抽了张纸巾,忽然开始擦原本就一尘不染的桌子。
小弗:“……”
沈竟:“……”
是有点怪。
沈竟把纸丢了,强迫自己冷下脸:“说话,不想说话的话打字也可以。”
小弗:“这是……”
沈竟挑眉。
小弗:“……公司福利。”
“……”
沈竟忍了忍,没忍住:“我看着像傻叉?”
小弗猛摇头:“这是哥哥……那个,虞总给我的。”
小弗又有点紧张,万一阿竟问他这么平白无故多了个哥哥怎么办?以前又没主动跟阿竟提过。
厨房响起叮的一声。
沈竟脸色还是不好看,起身要去处理烤箱里的小羊排,小弗猛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沈竟:“我还在生气。”
小弗很小声地说:“我知道。”
沈竟真气笑了,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沈竟:“松手,我去做晚餐。”
小弗死死抱着他,猛摇头。
“你不松手是吧?!”
小弗被沈竟抓着手腕重重地拉开了。
他鼻尖一酸,也许是毒蘑菇毒地衣毒砖头吃多了污染还没消退,他觉得好难过,好想哭。
沈竟没回头,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上来!我背着你,在厨房不许捣乱!”
小弗:“……”
这下不仅不想哭了,还有点震惊。
沈竟背着背后灵小弗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小弗趴在他背上左嗅嗅右嗅嗅,小羊排烤得外焦里嫩恰到好处,迷迭香的气息温热弥漫开来。
那只恐怖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祟半死不活趴在樊笼里,甚至因为妨碍沈竟给小弗切小羊排而被丢在了装压缩饼干的纸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