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关于「汉阳子期」被销毁的线索依然少之又少,主要有两大疑点。”
“第一,截止昨日,现场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水厂内的污染植被几乎被连根拔起、完全销毁。残余污染本就会随时间自然消失,我们无法确定事后该势力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去主动清除污染。”
“第二,湘夫人、湘君曾在「汉阳子期」被销毁的当场见到一个非主流——”
汇报者恰到好处地一顿,显然也对这个疑点充满了疑点,故而留下一个漫长的气口等人提问。
东君敲了敲桌子:“什么意思,我们要全城追杀非主流吗?重灾区是发廊穿孔文身店?”
“……”
众人将目光投向长桌尽头的东皇。
虞灵州脑壳疼。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像某些极端传销组织那样每天开晨会重申公司的初心,”虞灵州面无表情,“九歌的存在是为了守卫人世,抵御「祟」对于人间的侵蚀,而非追杀世界上的非主流。人家爱烫头爱文身是人家的自由!”
“呵呵,我明天就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虞总那个老古董一定会因为我左脚先踏进公司而开除我。”
食物链底层的许白跟小弗在会议室角落里开小差。
许白自己在吃苏打饼干,分了小弗一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小弗想试探许白,小小声说:“我男朋友是个非主流。”
许白大感震惊:“……哟,你都俩月没跟我说过话了。”
小弗:“……”
不喜欢人。
小弗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试图通过憋气自杀。
许白把视线移回长桌:“真的啊?他也没文身没打洞没染头发啊,真看不出来。那你见家长的时候让他把心爱的非主流元素藏好了,虞总不是你哥吗,他肯定不能同意你谈个长发非主流,你俩的爱情就会受到家族阻挠,最后上演一段罗密欧与朱丽叶般凄美的爱情故事。”
小弗又开始发呆。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能看见沈竟手上的文身。
但是许白只有在沈竟和「汉阳子期」动手、动用灵力的时候才能看见。
小弗随便给自己做了个阶段性的陈词总结:这说明他和沈竟是天定的缘分。
虞灵州脑壳疼,开完会看到小弗的消息,想起小弗的家养非主流,头更疼了。
还全城追杀非主流呢,弟弟就首当其冲养了个围裙长发男,不知道这帮年轻人一天到晚都在玩什么,不正经。
小弗很少主动跟虞灵州说话。
倒不如说,小弗很少主动接近任何人,对于虞灵州而言这是一个很便利的属性,没人需要一个「容器」会说话。
办公室的门滑开,小弗站在门外。
他长年都穿素淡的颜色,白T恤白衬衫白毛衣,由于反应慢一点往年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穿白衬衫,但是也许是那个围裙长发男发挥了一点作为家政人士的作用,小弗难得在刚降温的时候就穿上了米色的羊绒开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雪白的小圆领打底。
虞灵州从下到上打量他一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白页的内容会变。”小弗慢条斯理开口:“两年前叶桂处理的「祟」,白页在初次被阅读后产生变化,导致两名执行者遭受侵染。类似的情况又发生过近十次,最近一次较为特殊,「汉阳子期」最初没有白页,可以说祂的白页是凭空出现的。”
这段话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太长了,说完感觉耗尽了一年份的声带振动,小弗今年都不想再说半个字。
两年前,两人之间已经发生过一场类似的对话。
虞灵州无疑对“白页会改变”这件事讳莫如深,两年前是这样,现在依然。
——白页是既定的规则。既定的规则,毫无疑问,是不应该被动摇的。
虞灵州:“这件事知情人越少越好,不必再提。如果你一意孤行,后果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小弗沉默。
他习惯沉默,对他来说沉默有很多种,顺从、温驯的、乖巧的……执拗的。
现在这一种就是咬死了不肯松口的意思。
虞灵州觉得自己脑壳又开始疼了,他换上一种温情慈爱的微笑,温声道:“小弗,哥哥没有骗过你。我一直以来都只想保护你……一旦上界察觉你发现了真相,你就只有被抹杀这一种结局。”
小弗垂下眼帘,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一旦上界察觉「你」发现了真相。
如果虞灵州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自己被抹杀的同时虞灵州也逃不掉;如果是假的,那么他真正的目的只是让自己闭嘴。
——自己说出真相,对虞灵州来说是很坏的事。
河伯自从回溯被反噬之后身体极度虚弱,一直头痛,这个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光速冬眠。
小弗拎着一个保温袋去看她,河伯穿着珊瑚绒睡衣穿过自己的豪宅,给他开门:“哟,还是你有良心。”
小弗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加了十几种小料、喝一口能踢正步到太空的奶茶粥。
河伯两眼放光:“太有良心了!”
小弗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吸管插好递给河伯,河伯开始很努力地嘬嘬嘬。
“多少钱?打给你,加一百块跑腿费,别给我增添因果。我不在的时候少惹虞灵州生气,走之前我跟他说了,让他不要找你麻烦,但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发疯也没个准儿的……真有事就去找秋晴望,他人还行,我也叮嘱过了。”
小弗:“谢谢。”
河伯:“哟,小哑巴会说话了。”
小弗:“。”
他这几天本来就容易难过,现在更难过了。真讨厌人。
河伯忙着喝粥,顺手把果盘拖到小弗面前,小弗拿起苹果,又觉得没有沈竟切成小兔子的样子,不太想吃,可是放回盘子里又显得很奇怪,于是自以为很不起眼地把苹果装到了外套口袋里。
河伯:“……”
好怪。
装没看见吧,兜里揣个苹果还挺显眼的;说出来吧,又怕把小哑巴气跑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悠扬古朴的琴声,弦音铮铮作响,高山流水一般倾泻而下。
河伯嘬小料的腮帮子僵住了。
小弗还在欲盖弥彰地保护他的苹果,分心夸了一句:“哇,音乐,好高雅。”
河伯一手抱着奶茶一手拽着小弗的领子,身形瞬间暴退:“高雅个头!是祟!”
嗡地一声琴音化作实体骤然逼近,小弗双臂骤然浮现丝弦留下的深深勒痕,河伯脸都绿了:“这什么玩意儿,我要冬眠了祂弹琴给谁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