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一直拉着沈竟的衣袖,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幽灵跟着他飘来飘去。
菜市场一如既往热闹,天光透过褪色的红色塑料布暖融融的洒下,沈竟回过头:“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买。”
声音。熟悉的声音渐渐涌上,充斥着他的耳朵、他的脑海。小弗又觉得紧张,即便有沈竟在身边他也无法完全放松下来,他把沈竟的衣袖攥得皱皱巴巴的。
好多人,想回家。
但是阿竟说要带他一起买菜。
如果拒绝的话,阿竟会失望的吧……
而且,拒绝的话,晚餐要吃什么呢?压缩饼干吗?
那跟受刑有什么区别?
沈竟带着小弗慢慢走,一路分心观察他的状态。
……像一个被强行复活之后不想辜负对方好意而不得不留在世间的小幽灵,脸皱皱巴巴的,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玩儿。
某家摊位前摆着大大的桃子,油桃毛桃都有,空气被浸得香香甜甜,小弗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吸一点免费的桃子空气。
沈竟瞄了他一眼:“我也想吃,买点。”
小弗想,下班后这样子闲闲散散地逛菜市场,随手买好当天的食材,好像也是一件很简单很快乐的事。
快出菜市场的时候,两人经过了熟悉的大姨的摊位前。
小弗记得大姨的土豆很好,圆圆的很漂亮,大姨人也很好,会给他圆圆的土豆。
小弗拉住了沈竟的衣角。
沈竟使坏拽了他一下,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拽动,小弗跟地标似的扎在了地里。
顽强、沉默、不可撼动。
……力气真大。
大姨:“?”
这个小孩长得特别漂亮,上回杵在摊子前头一个字儿不说,就硬讨饭。
大姨记忆犹新。
怎么今天还俩人,讨饭还拖家带口的吗?
沈竟看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真是可爱,忍不住逗他:“想吃吗?说句话就给你买土豆,晚上煎土豆饼,很香很脆很好吃的。”
小弗咬了咬嘴唇。
沈竟又走神了。
他的牙真白……两边各有一颗牙尖尖的,像是好厉害的小动物,真小……嘴唇也红,唉,软软热热的,肯定好亲……
小弗小小声地说:“想吃。”
油桃毛桃滚了一地,咕噜噜滚到了棚子的角落。
沈竟:“……”
沈竟足足愣了几秒钟:“谁在说话?”
老天终于对他发话了吗???
小弗鼓起勇气,又小小声地说:“我,我想吃。”
沈竟:“……”
他简直不敢看小弗,手忙脚乱地把地上乱滚的桃子捡回来:“你不是哑巴啊?!!”
小弗跟在他后面捡桃子,有一点难过:“会说话……就不能吃土豆饼了吗?”
只有哑巴才能吃土豆吗?!
大姨从摊位后头拾起一个圆滚滚的桃子,面无表情递过去:“你们到底买不买?”
小弗又不想说话了。
小弗睁着期待的大眼睛看向沈竟。
说好了,只要说句话就给他做土豆饼的。
沈竟被他这一眼看得神魂颠倒,一口气不够说半句话的:“……那个,麻烦您,称、称一斤土豆。”
回家路上,小弗还是拉着沈竟的袖子。
沈竟左手右手都提着东西,蔬菜水果挂了满手,小弗专注地拎着一袋黄澄澄胖乎乎的土豆,开心。
沈竟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又要爬四楼,觉得这口气儿又要不够喘了。
“不爱说话?跟别人也不说话?”
小弗下意识地摇头。
想到沈竟在前面走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而自己不是哑巴的悲惨真相也已经暴露,他气若游丝地补了一句:“不。”
不爱说话。
但是为了吃土豆,可以说。
前头的沈竟忽然笑了一声,冷笑,小弗茫然,但是他摸了一下阿竟,阿竟没有甩开自己的手,所以他稍稍放心了一点。
沈竟是真气笑了。
我在他心里还不如个土豆。
肝气郁结的沈竟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给小哑巴煎土豆饼吃。
小弗窸窸窣窣挤进了厨房,笨手笨脚跟着沈竟给他扎头发。
沈竟还在生气,心想这就是他讨好人的方式,敷衍!廉价!不过如此!
……但是效果拔群。
沈竟弯下腰歪着头,方便他扎自己的头发。两个人静静的,沈竟的呼吸吹在小弗手上,小弗瑟缩了一下,乱七八糟地想:鬼有呼吸吗?
鬼先生,从各个方面来说,还是更像人吧。
他的指节是很浅的粉白色,就在眼前晃来晃去,沈竟盯着看了会儿,没忍住张嘴咬了一下。
小弗吓了一跳,但还是没跑,呆呆地唔了一声。
沈竟感觉自己肝火更旺了:“怎么咬了也不跑,被人咬了要跑,知道吗?!”
谁天天咬人。
但是小弗又觉得阿竟一定是对的,可能世界上就是有喜欢咬人的人,于是并没有反驳,乖乖点了点头。
土豆饼果然很好吃,尤其是靠自己千辛万苦张嘴讨来的,更好吃。
边缘焦焦脆脆,小弗咬了一口,糖油混合物带来的高级快乐让他眼睛都亮了,这时候他如果有兔子尾巴,一定摇个没完。
喜欢土豆饼,喜欢焦香的边边。
沈竟虽然已经喂了他个把月,仍然时常为他好养活的程度感到惊讶,他把几片土豆饼的边边都切给小弗,眼看着小弗那双眼睛更亮了。
沈竟歹毒地想:真好玩,跟俩小灯泡似的。
沈竟:“可以说的。如果喜欢焦脆的口感,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