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执踏出东宫,往皇宫走去,天气逐渐冷了,他穿得也厚实,呵出去的白气化在空中。
他抬头看了眼天,灰蒙蒙的,衬得红墙都暗淡了些许。
萧容执同这天一样,心中有些沉,自打发现兵部可能有人贪污,他们已经暗中调查了很久了,毫无进展。
也是,都二十多年的事,甚至是他父皇登基前两年发生的事了,若是真是那么容易就有线索,大抵也就不需要他们了吧。
正走神的萧容执鼻尖一凉,顿足抬眼望去,天上飘着些许的白,正飘飘然的落下来。
前一刻还只是零星几片,随后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地面上就积上雪。
下雪了。
红墙白雪,金瓦银霜,极为好看,萧容执拢了拢身上的披氅,往深宫走去。
雪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又怜爱的不让他沾一丝风霜。
等萧容执踏入大殿时,正好听到惠诚帝在哈哈大笑,嘴里还一直叫着好。
“好,不愧是朕的皇子!”
惠诚帝笑完才发现萧容执来了,忙伸手将他召唤过来。
“敬之,来,快来看看先皇爷的真迹。”
大殿正中间摆着一副极为气派的墨宝,气势如虹迎面而来。
先皇在位三十年,武功赫赫,文治斐然。
除去晚年有些糊涂嗜杀外,无一处不好,更绝的是先皇的书法自成一派,笔锋凌厉如刀,不拘一格,惠诚帝极为尊崇他。
当年惠诚帝的几位哥哥夺嫡,搅得朝野水深火热,惠诚帝不忍父皇忧心,甘愿退居在府中莳花弄草。
谁知前面的几位哥哥死得死,残得残,倒叫他脱颖而出,得封太子。
惠诚帝爱书法,又格外崇敬先皇,先皇也爱给各大臣赏赐些墨宝。
等惠诚帝登基后,又不能去臣子家里将墨宝夺回来,只日常看看宫中留存的墨宝。
“你四弟不知从哪得来先皇爷流落民间的墨宝,今日进献过来,真巧你来瞧瞧。”
萧容执扫了眼立在一旁萧景泽,萧景泽唇角挂笑,:
“儿臣也是偶然得之,知晓父皇喜爱先皇爷的墨宝便赶忙送来了。”
顿了下又表功道:“说来也是巧,儿臣无事闲逛时,在书画集遇到了兵部的吴云杰吴大人,相谈甚欢,他无意间透露出家中有先皇爷的墨宝,儿臣便买下来了。”
“哦?吴云杰?”,惠诚帝低吟,未曾听过,想必官职不高,他再看了眼卷轴,上书:以和为贵。
虽写以和为贵,但字体间利剑出鞘,肃杀之气极重,更像是以武威胁。
萧景泽脸上几乎完美弧度:“此人不过是兵部的无名小卒,似乎是个管战马的主薄,想必父皇未曾听闻过。”
惠诚帝得此墨宝龙颜大悦,对萧景泽的厌恶都少了几分,听闻如此,干脆一挥手:
“那便封他为兵部战马司主事吧。”
七品一跃五品,可谓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萧景泽心中一松,眉宇间掠过丝得意,随即掩去痕迹。
萧容执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想起近日在查的事,索性也开了口:
“听闻四弟提及兵部,倒让儿臣想起,书院的学子华南业似乎也在兵部。”
惠诚帝难得见大公无私的皇儿开口,:“可有官位?不若也封个主事如何?”
萧景泽唇角弧度一僵,他进献了先皇爷的墨宝,才给人换来一个五品官。
他的太子哥哥,什么都未曾说,只提了句这么个人,父皇便不由分说同给个主事。
他哪里知道,书院出身的学子,自古以来便没有低位的。
只不过若是突然空降至高位,年轻气盛极难服众,通常结业第一年都是由无名小卒做起。
后续再根据个人表现提拔,先不说书院学子精中又精,难得太子殿下开了口,惠诚帝无论如何都会给这个颜面。
惠诚帝想了想,又觉得五品少了些许,不足以让华南业感激太子,刚要开口升至四品。
萧容执在惠诚帝开口前阻止:“父皇,不可。”
他的目的可不是叫华南业升官迁任,惹人瞩目的。
“他并无功绩,贸然升至主事,难以叫人信服。”
萧景泽听到他一字一句全无私心的话,彻底笑不出来了,萧容执似就是想起这么一个人,随口提了一句,他父皇就这般上赶着。
惠诚帝想了想,有意替他积攒官员间的威望,遂道:“既吴云杰升了,主薄一职便有空缺,便叫他顶上吧。”
莫了,他仍觉着低了些,想再升一升,见萧容执坚持,也就作罢。
萧景泽在一旁安静站立,只侧放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指尖掐进肉里,疼痛中混杂着不甘。
......
“恭喜华主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云飞笑得打跌,这会儿真成养马的了,:“哎哟。”,他摸了下头,一个板栗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他止住笑,瞪着华南业。
华南业气得咬牙,这人笑他好几天了,还没笑够。
楚墨白将手中的热茶递给身旁挨着的萧容执,转身又开始剥桌上的栗子,剥开又递给慢吞吞饮茶的太子。
眼眸含笑看着人乖乖的吃下,心满意足的擦擦手,又拨了下炭火,确保雅间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