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耕耘配合向园清理伤口换药，白大夫在一旁看着，先看付钦的伤口。

一处包扎，两处缝合，一处取箭，纱布揭开，竟都露出明显愈合的迹象，这恢复速度……他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很快收回去。

见向园今日用的就是百草堂常用的三七粉之类的药粉，他不由赞许地点头。

向园和原耕耘熟练地给人包扎着，白大夫又看向换下来的沾了血迹、已经干结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药糊，低头沉吟，见他们处理好了，才颔首道：“你们跟我来。”

向园听话地跟上去，原耕耘收拾干净，带着废弃之物也跟了上去。

白大夫的诊室在中间，离药柜近，为防隔墙有耳，他带人去了西北角李大夫的诊室。

付钦的情况稳定下来，晚上就没有留更多人值守，只有本就在后院住的小邓在门口守着。

帘子掀开，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白大夫坐在桌案后，掏出药渣狐疑地道：“向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原耕耘正要说话，向园忙按住他，“耕耘哥哥，我来说。”一副急于表功的架势。

白大夫胡子翘了翘，“坐下说。”

向园看着凳子，面露嫌弃。

白大夫瞪眼：“都收拾过的，桌椅都换了，还安了张小床，你没瞧见？以后这就是你的屋子。”

向园嘟囔：“我以后也要在屋里看诊啊？”她还是更喜欢大堂，人多热闹。

白大夫：“暂时还在外头看诊，这间屋子专门给你休息用。你再努努力，学些好本事，在你师兄找着合适的大夫坐诊之前，争取把这间屋子占住。”

在医馆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向园当然高兴，说起草药的事，“师父，他情况太严重了，我们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个药呢，是我和耕耘哥哥无意间发现的。那天我们上山去，我们采药呢，我看见崖壁上长着个怪模怪样的草，心中好奇，就让耕耘哥哥抽着我上去采，没想到草叶那么锋利，一下就把我的手拉了好深一道口子，血哗啦啦往外流……

“我又疼又气，一不小心就把草给铲坏了，那个草汁顺着就往我手上流，把我疼得呀，就跟被许多小刀划拉一样。耕耘哥哥连忙给我擦，又给我找水洗，刚把草汁冲掉，我一看手指头，那么深的口子居然不流血了，我还奇怪呢，想着难道我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发现了堪比三七的神药，就跟耕耘哥哥跑回去找那药，多涂了两次，发现果真效果很好，那伤没两天就好了……

“后来耕耘哥哥打到野兔野羊，我就拿它们开刀试验……还有一次，我表哥伤了腿，我也给他用了，发现这药果然很好。

“可惜我的药用完了，我还想再多试试呢，耕耘哥哥就又去山上帮我找，刚好那天找到两株，结果全用那个付公子身上了……”

向园讲故事似的，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嘟嘟囔囔，总算把话说完了。

白大夫捋着胡子沉吟良久，就见自家徒弟面带忐忑地看过来，忽闪着眼睛道：“师父，这是治伤良药没错，可我试验不久，还没把它的药性研究透彻呢，只知道这药很难喝，敷伤口会很痛，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作用。”

白大夫哼了哼，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药还有吗？你都琢磨出什么了？”

向园就把太爷爷总结的药性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道：“师父，我就是到这儿卡住了，它的叶子性寒凉，但它的根又是温补的。生草捣汁外敷，可金疮止血，散结消肿。它的根皮锻制后，好像也有这种功效，但根叶肯定还有点什么区别，我总觉得奇怪。”

白大夫瞟了对面的夫妻俩一眼，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如三七、人参之属，未现世前长在深山野林之中，又有谁知道它们的功效？再有血余炭、凤凰衣之类，焉知头一个发现它们功效的人不惊奇？”

说着，他想起什么，突然转了话题：“你们成亲有半年多了吧，怎么还没个喜信儿，过来为师给你把把脉。”

向园不敢相信这是师父问的话，她嘟囔道：“师父，我们要过几年再生呢，至少要等我满二十岁。”

白大夫瞧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没一点小媳妇儿该有的害羞模样，心中不由骄傲，不愧是他的徒弟，就是与众不同。

心里这样想，嘴噗却嗤一笑，他狐疑地向原耕耘，冷声道：“别是你相公不行吧？九郎过来，为我你把脉。”

向园眨眨眼，很想说原耕耘很行，但是被师父怀疑的视线盯着，她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行不行和能不能生孩子是两码事。

原耕耘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一面朝白大夫伸出手，一面在心中忖度白大夫此举的用意。向园刚才那个说法，糊弄不懂行的人还行，糊弄白大夫这种道行高深的老大夫，还差点火候。

白大夫慢条斯理地把完脉，也没从两人脸上看出什么来，想了想，他瞪小两口一眼，虎着脸警告道：“你俩收敛点儿，改天带我去山上看看。”

这笃定的语气，向园惊讶极了，原耕耘一个没拉住，她脱口问道：“师父，您瞧出什么来了？”

耕耘哥哥服用离弦草后，她也给他把过脉呀，脉象都没有变化，只能从流出来的那东西上看出不同，师父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大夫哼了哼，决定不告诉傻徒弟他是诈他们的。

徒弟还是年轻，真以为编个瞎话，大家就猜不到离弦草头上去了？有心的杏林中人，一辈子也忘不掉这个教训。

他起身，经过二人时，一人给了一个爆栗，“瞧出你俩傻大胆，敢糊弄师父，再学十年吧！”

向园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是。

同样的事情不止白大夫发现了，受伤的付钦也有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