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钦没有想到魏盟和王铁峰口中神乎其技、有胆有识的神医竟是这个模样。

圆圆的脸，弯弯的眉，一双杏眼清凌凌的，又大又圆，许是外头风大，她的鼻头红红的，呼吸间白雾升腾，模糊她的面目，只余一个玲玲纤巧的轮廓。

等雾气散尽，她的视线扫过来，紧抿的唇显出几分故作严厉的娇憨……

这就是救了自己的神医？

付钦眼皮微跳，一时千万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倏忽而逝，只余一点匪夷所思的猜想，或许她是神医的女儿……孙女儿也说不准。

正出神，耳边传来魏盟和王铁峰粗粝的嗓音。

“向大夫，您来啦？”

“向大夫，吃过饭没？我们公子刚醒，精神好多了，刚还说饿呢。”

付钦怔住，眼见那女子走近，温热的手覆在他额上，毛茸茸的袖子在太阳穴处摩擦着，传来一阵痒意，他下意识闭上眼，视线遮蔽的瞬间，脑海跟着一片空白。

很快，那痒意便消失了，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额头上方的两只手发愣。

向园一手捞着袖子，一手贴在他额上来回感受温度，这温度也不高啊！

魏盟见她皱眉，担心急了，“向大夫，我们公子怎么样？”

向园伸手在付钦眼前晃了晃，面带忧色地问：“他醒来就这样吗？别是烧傻了吧？”

付钦：“……”

哪有这么莽的神医？说不得就是个傻大胆，瞎猫撞上死耗子，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魏盟看了付钦一眼，笑着同向园解释：“公子是见您年少才高，有些惊讶罢了。”

外边，原耕耘趁着伙计们下值的当口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很快便从两个小伙计那里探听到李大夫的消息。

李大夫是自己请辞的。

昨晚小方过去李家时，李大夫的确不在家，但他也没在黄家。他从黄家看诊出来就去逛青楼了，昨夜就宿在青楼的。

李家人见医馆的人来找，想着定是出了大事，李大夫早上出门跟家里人说的是去城西王家看诊，晚上不回家。

他时不时就要去王家看诊，李太太知道地方，便派儿子过去找人。

人当然没找到，王家的门子说他家主子康康健健的，连着半年功夫都没请过大夫了。

李太太这才犯了疑心，心里着急，便派家里人都出去找。人问人的，终于问到消息，地方却越走越偏，最后竟是在花街柳巷寻到的人。

李大夫人老心壮，半年前便包下了春风楼里的春角姑娘，时不时便借着出诊的名头，瞒着人过去春风一度。

这可把李太太气坏了，冲上去就抓花了李大夫的脸，骂他老不死的色鬼、下流坯子，说都在医馆做事，人家忙着治病救人，他忙着眠花宿柳，这就模子，竟也好意思当大夫，趁早滚去楼子里做龟公得好……

李大夫早有惧内的名声，此番也不知是叫李太太骂狠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是一早便过来请辞，顶着一头一脸的血印子，头皮秃了一块不说，头发也是长的长短的短，瞧着没个人样，估计怕丢人，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医馆还没开门呢。

这都是小伙计说的，细节有几分真还说不准，但大体上是这么个事情，白大夫的反应也对得上，他最厌烦这样的事，如今一句不漏就是给李大夫留脸了，更别说挽留了。

心里有了数，原耕耘进屋去找向园。

向园正指导魏盟和王铁锋给付钦喂水呢，“这样，勺子舀半满，平着伸过去，等他张嘴了再倾斜。”

魏盟和王铁锋一边点头，一边还是继续洒，别说床上躺着的付钦火大，向园在一边看着都火大，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没吃过猪肉也学不会猪跑吗？她昨天喂过好几次药呢，合着他俩一点也没学到啊！

她瞪着眼睛谴责：“你们能不能好好学？能不能用点心？”

王铁锋很是委屈，他们好好学了啊，可主子躺着不能动弹，这陶瓷勺子又厚又笨重，一到主子嘴边不仅勺子不听使唤，他的手也不听使唤，他也没法子啊！

魏盟则是羞愧，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舞刀弄枪都不在话下，如今竟被这一个小勺子为难住了，不怪向大夫嫌他笨。但天地良心，他只是笨，不敢不用心学！

他想了想，道：“向大夫，不如您来喂我们公子吧！”

王铁锋眼睛一亮，“对对对，您来您来，您喂得好！”

向园：“……我是大夫。”

不是丫鬟！

魏盟：“我们有钱！”

王铁锋配合着掏出一沓银票。

向园看清第一张数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啊！”

那做一会儿丫鬟也不是不行。

王铁锋还要继续掏碎银的手顿了顿，眼神游移地看向主子，小大夫年纪不大胃口可不小，这可是好几百两银票啊，喂个饭就花这么多钱会不会太败家了？

魏盟跟着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