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大门，冷风瞬时被隔在墙外，原耕耘带着何翀往灶房走。

烟囱里飘出袅袅青烟，滚烫的香气扑面而来，何翀抽抽鼻子，觉得被风吹得不透气的鼻腔都通了。

他斜眼觑着原耕耘，戏谑地道：“这都冬天了，弟妹还给你贴膘呢。”

可真有福气啊，娶了媳妇儿，夏天贴膘，秋天贴膘，冬天还贴膘。

这还不到一年光景吧，瞧瞧原九，肝气顺了，胃病没了，气色也好了，等明年，说不得孩子都生了。再瞧瞧他，媳妇儿才刚刚定下，他要过上这日子，还得大半年呢！

原耕耘面不改色，“不是说冬至进补，来年打虎么，秋补冬藏，冬天也得贴膘啊。”

“就你这身板，打虎还用补？”何翀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今儿个还要蹭饭，要大吃特吃，要把向娘子准备往原九身上贴的膘都抢走，顶好贴到自己身上来。

他扬声跟向园打招呼，“弟妹，又做什么好吃的呢？瞧我，又赶上饭点了，怪不好意思的。”

向园正盛菜呢，闻言从窗户探出一张笑脸，“何三哥来得正好，快进屋洗手，刚出锅的醋炒鸡，我头一回做，你来试试味儿。”

原耕耘差点没笑出来，领着何翀进屋洗手。

一进屋里，香味就更霸道了，何翀深深吸了一口，摸着肚子笑道：“我可不敢闻了，还没吃呢，闻着这味儿就饱了，这也太香了。”

向园呵呵笑，先给他们盛汤，“先坐下喝碗汤暖暖胃。”

又盛了一罐汤坐在灶上，道：“我这俩月忙，好久没见楼姐姐了，正好我今儿个炖的白眉豆鸡汤，祛湿气健脾胃，回头你带一罐给她。”

何翀忙不迭点头，接过鸡汤，呷了一口，微微烫口的温度，让他被冷风吹得发干的眉眼都舒展开。

他接连灌了两口，赞道：“弟妹这手艺，真叫人没话说，这么一碗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灶间比堂屋暖和，三人就在火塘边坐下，边吃边说起正事。

原耕耘道：“你去医馆看过了？”

若所料不错，受伤那人出身不凡，又是这种刀箭之伤，稍有不慎可能就会牵连无辜。

他昨日特地让小邓往梯云巷跑一趟，便是让他跟何翀说一声，请他留意这群人的身份。

何翀点头，“我借着请弟妹诊脉的名头过去找人，怕他们怀疑，没敢往屋里去，只远远瞧了那两个侍从一眼，看他们的言谈行止，的确不像普通护卫。你想得不错，遇上这种事，还是谨慎点好，我这两天勤打听着，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了，我看白老大夫也起了疑心，今天我过去的时候，听小伙计们已经统一口径了，你们看要不要跟他通个气？”

原耕耘点头，这正是早上他和向园离开前，悄悄同师父提议的，没想到师父这么麻利。

吃过饭，送走何翀，两人提上汤罐出门。

太阳快落山，风有些大，向园都裹成一个球了，依旧被吹得睁不开眼。

用手挡着脸，向园问道：“耕耘哥哥，你怀疑他们不是好人？”

其实她对那些人的身份也有所怀疑，只是没往他们是坏人的方面想，所以只跟师父说了一声，她都不知道耕耘哥哥考虑得这么周全，竟然还跟何三哥说了这事。

原耕耘替她紧紧风帽，走到侧前方帮她挡着风，低声道：“未必是坏人，只是他这伤不同寻常，让何三哥问问是什么情况，咱们心里有个底儿，免得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向园叹了口气，救人也这么麻烦啊，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她还是会救的吧。

原耕耘环着她，边走边道：“不必多想。师父不是说过么，人有好恶，而医者行医却该摒弃好恶之心，更不能趋利避害，所以你负责救人，我负责善后，这不是很好么？”

向园眨眨眼，不自觉往他身上靠，“耕耘哥哥，你真好。”还很厉害，不然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们可能是坏人。

.

快到下值的时候，医馆前后的活计都已忙完，没有病人来看诊，也没有药农来卖药，几个小伙计闲下来，半掩着门坐在最东边那间收药房里吹牛。

小邓：“你们是没瞧见，昨儿向大夫就跟说书先生嘴里神兵天降的女英雄一样，那叫一个临危不惧，那叫一个稳如泰山。我们都慌得不成样子了，向大夫一点儿不带怕的，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好。那两人还囔唧着想找事，向大夫几句话说到他们脸上，噎得他们再没话说，跪下来叩谢向大夫救命之恩呢……”

后院制药的伙计宋达是个实诚人，闻言十分诧异，他知道小邓口中的向大夫就是医馆新来的女大夫，问题是……

“向大夫瞧着娇娇柔柔的，遇上事这么能抗？”他惊叹一句，又惋惜地道，“可惜我昨天去城西送药，走得早，不然也能见识一番了。”

边上几人诡异地看向宋达，怀疑他根本没见过向大夫。

向大夫活泼可爱，一张嘴叭叭叭地可能说了，对上老道士和梅家那对毒夫泼妇都不带怵的，连胡喜那群人都服她，哪里娇柔了。

宋达却觉得自己一点没错，他在后院炮制药材，偶尔见到向大夫，她不是跟在老大夫身后求教，就是一个人钻研，要不就是给人看诊开方，瞧着确实温柔又文静啊。

听对面几人七嘴八舌人说了一通，他也很难想象向大夫凶凶的样子，只能问道：“那人是什么伤啊，我还是早起听了两耳朵，说是满身血就冲进来了，咱们这儿也没山贼劫道，怎么能伤成这样？”

小邓眼神微闪，解释道：“嗐，瞧这话传着传着都传成什么样了！我当时就在药柜前站着，再没比我听得更清楚的，那人是从山上滚下去的，滚到乱石堆里了。就是八拐坡北边那个废石头山，前头包山采石的人不干了，石头才开了一半不到，底下全是那么尖的碎石头，他算是聪明，知道抱着脑袋，不然早没命了，就这肚子上还被石头划了那么长那么深一道口子呢，肩上也被戳了个洞……”

“这么厉害啊？以后咱们还是离那块地远点。”宋达听着都心有余悸，决定以后回家都绕路走。

“可不是！要不是向大夫妙手回春，他都不一定有命在。”小方跟小邓对了个眼神，啧啧感叹。

向园也跟原耕耘对了个眼神：师父动作可真快。

原耕耘点头：那是。

两人走过去，跟几人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