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钦浑身剧痛,意识回笼时,他想起自己好似中箭后从马上坠落。
他咬咬牙,勉强撑开眼皮,入目一片明亮。
是什么时候了?这是哪里?他活下来了?
“醒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闯入视线,如果不是屋顶的椽梁、灰白的墙壁,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世外高人所救。
他张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大夫皱皱眉,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喊他那两个侍从,“人醒了,进来吧。”
付钦还在混沌之中,便见蓝布帘子飞起,两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走进来,正是接到信后赶来救援的护卫——魏盟和王铁锋。
两人见他睁着眼,神色虽憔悴,眼神却有几分清明,不由喜出望外。
王铁峰更是红了眼圈,“公子,您可算醒了!”
内敛的魏盟则朝付钦点头,示意他刺客已除,可安心养伤。
付钦见状,神色放松些许,终究撑不住席卷而来的疼痛与困意,又昏睡过去。
此时,青云巷小院里,原耕耘和向园才刚刚醒来。
昨晚救治过后,怕再出状况,向园和原耕耘、杨五几个轮流守了一夜,半夜那人果然发起高热,向园才眯了一会儿就被喊醒,从丑时忙到寅时,总算给他退烧。
刚忙完,白大夫和小吕就回来了。
白大夫原本确实要在吴府住一夜,小吕赶过去说明情况,他知道不能耽搁,当即带着小吕回来,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了。没办法,两人只能在附近找户村野人家借住一夜,等寅时城门开了才进城。
当时付钦已经退烧,白大夫看一群人熬得疲惫不堪,当即让他们各自休息,他替过向园继续照看伤患,向园和原耕耘这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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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巷小院里,好似知道主人累了一夜,急需补眠,一二三静静卧在屋檐下,看院子里的七夕和喜鹊追逐嬉戏着咬对方的尾巴。
只一点,俩崽儿玩闹归玩闹,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就会收到二黄娘警告的眼神,连一向疼爱它们的大黑舅(表哥?)和三花舅也不帮它们说话。
七夕和喜鹊只好安静下来,钻到花圃里咬叶子玩,咬够了就去后窗下转一圈,看看主人起来了没有,不能肆意撒欢的狗生,真的是很寂寞啊!
北墙临窗的大炕烧得热乎乎的,叮铃铃的响声传来,向园揉揉惺忪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迷糊了一会儿,她支着胳膊肘半直起身,“耕耘哥哥,什么时候了?”
原耕耘撩起帘子朝窗外看了看,“刚错晌午。”
他侧躺下,长臂一伸又将人捞入怀中,声音有些哑,“还累吗?现在起,还是再睡会儿?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铺了厚羊皮褥子和月眠花絮垫子的被窝又暖又软,向园舒服地眯起眼,懒洋洋地在原耕耘怀里拱拱,又埋进他颈子里蹭。
睡前才泡过澡,他身上香香的,又香又暖和。
向园吸猫似的用力吸了一口,闷声道:“不累也不饿,耕耘哥哥,我们再躺会儿吧。”
“嗯?”只要躺会儿吗?
原耕耘将向园往上提了提,轻轻亲吻她的额头、面颊,见她半睁着眼觑他,偷偷地笑,他跟着翘起嘴角,扶在她胳膊上的手往下滑去……
他们要等傍晚再去医馆替过白大夫,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消磨。
……
向园又睡了过去,一个多月来她连轴转,面色瞧着都不如以往红润,此刻双颊却似沾染了海棠春色,肆无忌惮地酣然盛开着,显出几分靡艳。
原耕耘环抱着她,似有若无的熟悉馨香在鼻尖徘徊,他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环着她的腰无声回味。
向园太忙,天气又一日比一日冷,嫌事后洗漱麻烦,于这件事上不免生出些许惫懒。
进城整整两个月,她每日钻进他怀里取暖,允他放肆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且大多时候都浅尝辄止,今天倒是好兴致。
是被昨天的事吓到了需要安慰?还是心弦绷得太紧需要放松?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他?
她毕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又怎会不害怕,不紧张?可她又很勇敢很有担当,临危不惧,镇定自若。
她是他的向园,也是百草堂的向大夫。
原耕耘爱怜地亲了亲妻子酣睡的面庞,跟着闭上眼睛。
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向园像是刚被春风洗过的桃花,又像是喝饱了春水的桃子,整个人都粉嘟嘟、水灵灵的,饱满又丰润,大眼睛里泛着粼粼水光。
原耕耘看得心里软软的,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吻她的眼睛,向园连忙阖上眼皮,睫毛颤动扫在原耕耘唇瓣上,原耕耘不由笑出来,亲了亲她泛红的眼尾。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
“耕耘哥哥,你已经把鸡杀好了?”向园早上就看见了,案板上的大陶盆里好肥一只大公鸡。
“嗯。”原耕耘懒懒地回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不是想吃醋炒鸡?等会儿就炒。周家和黄家才盖了房子,还有得忙,家里我本打算让陆盛帮忙看着的,但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几下里叉开说话,我还没找陆盛提,许阿婆就带着她女婿周安定找过来自荐,想让我把这事儿包给周安定,钱少点也行。”
向园很是意外:“许阿婆的女婿?那不就是许三姑她丈夫?她夫家不是姓方?”
原耕耘捏捏她的耳垂,轻笑道:“许阿婆三个女儿呢,三姑嫁到方家,大姑嫁到北乡,二姑原本嫁到城里了,但她在婆家日子很不好过,许阿婆便把她接回家,改嫁给周安定。
“周安定是周家旁枝,人有些傻气,但二仓和大平都说他人品不错,就是太过老实总是受人欺负,日子过得有些艰难,我想想干脆就应下了,跟他说好,从十一月十五照看到腊月二十四,拢共四十天,到日子给他结八钱银子,家里的鸡鸭鹅如果再下蛋就让他捡回去吃……”
夫妻俩赖在床上说了会儿家常,时间就不早了,两人起来洗漱。
一开门就瞧见一二三几个,二黄娘儿仨每天还能进城,大黑和三花却一直在蒲家塘看家,向园好些日子没见它们,想得厉害,换好衣裳就坐在灶房门口同它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