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医房里,魏盟和王铁锋正在喂付钦喝米清汤呢。
两个大老粗,指头比调羹柄还粗,就没哪一口是顺利喂进去的。
白大夫在一旁都没眼看,他摇摇头,继续看桌上的药渣。
徒弟用的这味药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奇效?按说这种刀箭创口,药物能起多大作用都是看运气的,再有效的药粉,撒上去也是杯水车薪。
难道徒弟大巧若拙,医术已臻化境?
思量片刻,白大夫收起药渣往外去,屋里闷得很,他得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一出门,就迎上徒弟笑盈盈的脸。
“师父,我们来啦。”向园跟小邓几人摆摆手,朝那边走去。
白大夫捋捋被风吹乱的胡须,笑道:“休息好了?”年轻就是好啊,熬了一整夜呢,这么快就有精神啦。
向园点头,“师父,我们炖了鸡汤,您辛苦一天了,多喝点。”
原耕耘适时递上汤罐,白大夫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提到近处深深嗅了一口,馋虫瞬间被勾出来,刚刚的烦闷一扫而空,他眉飞色舞地道:“加白眉豆炖的吧?我都闻见味儿了!”
向园:“真准。就加了白眉豆、枸杞和生姜,您这两天消渴,我连盐都没放。”
“还是你知道为师。”白大夫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往屋里去。
晚上没胃口,他饭都没吃两口,等会儿喝碗鸡汤暖暖胃,夜里能睡个好觉。
进了大厅,原耕耘总算插上话,见桌案后的孙大夫跟着瞧过来,他道:“时候不早了,师父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跟娘子在这儿守着。”
白大夫摇摇头,“不来回跑了,我这两天就住这儿。那个伤患也醒了,你们过去看看吧。
“哦,对了,李大夫那间诊室腾出来了,白天我让人收拾过,伤患情况已经稳定,你们也别整夜死守着,跟他那俩属下轮替着,抽空就眯一会儿。”
向园迷茫地看向原耕耘,李大夫那间诊室空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原耕耘同样不解。
一旁的孙大夫听了一会儿,见几人要进诊室,忙凑上来笑道:“白大夫,向大夫,我年轻力壮的,家里的事昨天也都安排好了,今晚我来守着吧。”
话里带着隐晦的歉意与示好。
白大夫不置可否,伤患来看诊时,还未到下值的时辰,医馆里却只有徒弟一个人在,他当然要问一问。
伙计们七嘴八舌一说,白大夫才知道孙大夫这段时日三不五时地早退。
周大夫和李大夫水平高、资历深,他不敢拿捏,那被他欺负的只能是徒弟了。
白大夫看向向园,让她自己决定。
向园忙道谢,转而便拒绝了:“我白天睡得足,晚上正好照看。再说了,他本是我接诊的,麻烦师父就够了,怎么好再麻烦你。”
等她说完,白大夫方颔首,赞许地道:“很好,善始善终。”
孙大夫耳根都红透了,往后退了一步,便觉身后起了一阵风。蓝布帘子飞得老高,周大夫甩手出来,气势汹汹地道:“老白,现在小向也来了,你总该说说,老李那边究竟咋回事儿了吧,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
白大夫吹胡子瞪眼地道:“他不来你问他去,老逮着我问什么?”
周大夫急得围着他团团转,转了两圈拉着向园道:“小向,快劝劝你师父这个犟牛。”
说着又去扯白大夫,“咱哥几个都搭班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散就散呢,老李有什么不是,你跟我说,咱们俩一起数落他。他不吭声,你也不吭声,合着你俩一个东家一个伙计都不急,就我这个中间掺和的瞎着急!”
他说着又绕着人转了起来。
向园叫他转得眼晕,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师父可不是那种把事情做绝的性子,李大夫即便请辞,师父怎么也要挽留一番,又怎么会作出李大夫一说不来,他就把人家诊室都清出来的事呢。
难道李大夫那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叫师父撞见了?
向园琢磨着,好容易把周大夫请回去,她围着师父打转,很想知道李大夫发生了什么。
白大夫缄口不言,只一再叮嘱徒弟:“他不是好东西,你离他远点儿。”
究竟是怎么个不是好东西法呢?向园很费解。
原耕耘捏捏她的手腕,“咱们听师父的就是。”
声音很轻,刚好只够向园听见,连白大夫都听得模糊,但他知道这是好话,不由赞许地看了徒女婿一眼,拎着汤罐去后院了,临走前不忘瞪徒弟一眼,道:“先别急着给他换药,等我过来一起换。”
向园委屈,“耕耘哥哥,你瞧,师父喜欢你多过喜欢我了。”他都没瞪耕耘哥哥。
原耕耘:“……”
重点在这儿么?重点是怎么把离弦草的事给圆过去吧。
只听见一点音儿的白大夫:“……”
这实心眼的傻徒弟,用这味药或许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