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从执法者角度,他应该阻止这种可能将无辜重伤儿童卷入更危险境地的行为;但从人性角度,他无法对塞拉亚的绝望无动于衷。
君天诏看了一眼后视镜,现在暂时还没被追上:“黎绥。”
高风险、低收益的麻烦,老板决策。
黎绥看了看哭得近乎脱力的塞拉亚,目光与君天诏在后视镜里交汇。
“转弯。去医院。”
下一个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毫不犹豫地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公立医院在深夜里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主楼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急诊和少数病房亮着零星灯火。
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巷一堆医疗废弃物垃圾桶旁边,浓烈的腐臭味刻弥漫进来。
“听着,”君天诏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备用的□□19,扔给白叙,“必要时鸣枪示警,拖延时间。黎绥,你和塞拉亚进去。”
“那你呢?” 白叙接过枪问。
“我清理可能的尾巴。” 君天诏说着,已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匣,“最多十分钟。无论是否找到孩子,十分钟后必须回到这里。如果超时,我会按最坏情况处置,自行撤离。明白?”
“明白。” 黎绥推开车门。
黎绥和塞拉亚则从医院侧面的一个破损栅栏处钻了进去。塞拉亚对这里很熟悉,她带着黎绥,避开有灯光的主路,沿着建筑阴影和灌木丛,靠近那栋老旧的住院楼。
夜晚的医院内部走廊空旷,灯光昏暗,值班护士站的护士在打盹,只有个别病房传出病人的呻吟。
他们顺利来到玛丽亚所在的病房外。玛丽亚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塞拉亚迅速拔掉了孩子手臂上的输液针头,用准备好的干净布条按住针孔。然后,将女儿瘦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黎绥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一切似乎顺利得有些异常。
塞拉亚抱着孩子刚走到门口时,楼外响起了枪声。
打盹的护士被惊醒,病房里其他人也惊醒了。
枪击在这里很常见,但是黎绥和塞拉亚两个人被护士发现了。
塞拉亚抱着孩子在护士开口询问之前,用带着歉意的、流利的西班牙语快速说道:“非常抱歉,护士小姐,我们是孩子的家人。刚刚接到紧急电话,家里出了大事,必须立刻带孩子转院去首都。手续我们天亮后会补办……”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
黎绥上前一步,几张折叠的大面额美元塞进了护士制服的口袋,带着塞拉亚绕过护士快速离开。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灌木丛,就在他们即将跑向后巷停车点时,医院正门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汽车急促的刹车声,以及隐隐的叫喊和纷乱的脚步声。
君天诏看见他们:“快点。”
两人不敢耽搁,加速冲向越野车。白叙看到他们,帮忙拉开车门。塞拉亚抱着孩子迅速钻进后座,黎绥紧随其后。
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后巷,拐上大路,将刚刚开始骚乱的医院远远抛在身后。
引擎在咆哮,时速表指针顽固地徘徊在一百四十公里。
“去哪?”
白叙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副驾驶座上,君天诏一只手从座椅夹缝里摸出一张地图,就着仪表盘的幽光展开。
“好消息,我们现在——”
他顿了顿,拇指在地图中央某个位置点了点。
“——在‘捕兽笼’里了。”
“洪都拉斯。北边危地马拉,边境城镇只要三个小时车程。龙阙如果要设卡,每个主要路口安排两个人,我们插翅也飞不过去。”
“南边尼加拉瓜,直线距离最短,两百公里。但入境要签证,我们五个有三个没有。洪都拉斯非法移民在那儿——‘即捕即遣返’。至于五岁重伤女童?边境警察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送进遣返中心关到天亮。”
“东边科潘遗址再往东,无人区。没有路,没有信号,没有政府。带着昏迷的孩子徒步穿越热带雨林,平均致死率百分百。”
他放下地图,语气平静地做了结案陈词:“四面楚歌。你看,是不是好消息?”
至于海路更不用说了。
黎绥抢过地图看了一眼:“尼加拉瓜,一点机会没有?”
“尼加拉瓜情报与安全总局和俄罗斯几家公司有长期合作。具体我不方便说,总之,我得罪过他们。得罪得不轻。”
君天诏忽然摇下车窗,一手扶住车门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手臂在风中稳定地支起枪。
“砰——!”
枪声划破夜色,后视镜里最近的那辆追车左前轮胎骤然爆裂,车身失控地旋转,撞向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发出巨大的金属扭曲声。
黎绥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伸手,抓住驾驶座的头枕边缘,身体前倾,几乎贴到白叙的耳侧。
“白探员,我们去特古西加尔巴的美国大使馆,你爆一下自己的FBI身份。”
白叙的后颈肌肉瞬间绷紧。他甚至能感觉到黎绥呼吸间那缕极淡的白檀香气,方向盘差点脱手,车身猛地向□□斜,后轮在路肩边缘擦出一串火星。
“SHIT!FUCKING BASTARD——!!!”
白叙目前属于擅自行动、携带武器、与被通缉雇佣兵合作——一旦被正式记录,他回国将面临渎职甚至叛国调查。
“Fuck——!!你千方百计把我骗来洪都拉斯,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算计!你就是想把我逼到这一步!让我主动跳进你挖的坑里,变成你的人质、你的护身符、你的合法通行证!一旦进了大使馆,我他妈就彻底完了——!”
而黎绥,这个该死的、永远挂着无辜微笑的Omega,正笑眯眯地坐在他身后,等着看这一幕。
黎绥被劈头盖脸的怒骂洗礼,脸上却毫无愧色,甚至眨了眨那双下垂眼。他松开抓着座椅靠背的手,从容地靠回后座。
“冷静,白探员。”他语气平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我只是提供一个选项。不想去大使馆?”
“那我们去尼加拉瓜。我有办法。”
君天诏看了黎绥一眼:“偷渡?”
黎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尼加拉瓜国民议会通过了一项‘战略外资特别保护法案’,对参与国家关键基建项目的外资企业人员,给予外交等级快速通关权和临时司法豁免权。”
“我是该项目的外方投资代表之一。我的名字,在移民总局和外交部礼宾司的VIP名单上。”
“我名正言顺地以‘考察项目进度’为由,带我的助理、我的法律顾问、同行家属进入。”
“怎么样?是不是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