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是在三天后。
那天早上,天很阴。厚厚的云压在头顶,看不见太阳。风很大,吹得海边的树东倒西歪。但没有下雨。
沈慕起得很早。
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海面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界线。海浪比平时大,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换上一件黑色的衣服,推开门。
陈屿站在院子里。
也穿着黑色。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脸刮得很干净,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抿着,没有表情。
他看到她,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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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海边的小教堂。
很小,很旧。白色的墙,木头长椅,彩色的玻璃窗。窗上画着海和船,阳光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来的人不多。
民宿老板娘,红着眼眶,站在最后排。还有几个小镇上的邻居——卖早餐的大姐,修自行车的老头,常来书吧的老大爷。他们站在后面,安静地,沉默地。
还有沈慕。
她坐在第二排,看着前面。
陈屿站在第一排,没有坐。
棺材在前面,简简单单的木头棺材。上面放着一束白色的花——是海边的野花,白色的,小小的。
她躺在里面。
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化了淡妆。嘴角带着一点笑。就像睡着了一样。
陈屿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没有哭。
只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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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开始念悼词。
那些话,沈慕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一些片段——“安息主怀”、“息了地上的劳苦”、“永生的盼望”。
她看着前面的棺材。
想着她说过的话。
“我不后悔爱你。我后悔的是,爱得不够坚定。”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能早点遇到你。然后一直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
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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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词念完了。
人们站起来,依次走到棺材前,看一眼,然后离开。
民宿老板娘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眼泪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然后她弯下腰,轻轻说:“走好。”
卖早餐的大姐走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修自行车的老头走过去,站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花,放在棺材边上。是海边的野花,白色的。
沈慕走过去。
站在棺材前面。
看着她。
那张脸,很平静。很安详。嘴角带着一点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傍晚。咖啡馆里,她坐在角落,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望着窗外。那时候她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那个眼神很奇怪。
后来她知道了。
那是一个不敢靠近的人的眼神。
是一个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的人的眼神。
是一个知道自己快死了、只想再看一眼的人的眼神。
她看着她。
在心里说:你放心。
然后她转身,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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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完了。
陈屿还坐在最后一排。
沈慕坐在第二排,没有动。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轻轻的。
过了很久,陈屿站起来。
他走到棺材前面。
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
很凉。
他缩回手。
站在那里。
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
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然后他站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
“走吧。”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