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沈慕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今天是发布会。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紧张?期待?害怕?那些情绪她刚刚学会分辨,还分不太清。只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一点,手心有点凉。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陈屿站在院子里。
他也换了衣服——不是平时那件旧卫衣,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也刮了。
他看到她,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走吧。”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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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陈屿开车,沈慕坐在副驾驶,林芷坐在后座。
一路上,很安静。
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带起一阵风。窗外是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片灰黄。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路也是灰的。
沈慕从后视镜里看林芷。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化了淡妆,穿了那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点。但脸色还是苍白,眼底的青黑还是遮不住。
她忽然开口:“紧张吗?”
沈慕愣了一下,才发现她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沈慕说,“我分不清。”
林芷笑了。
那种笑,很淡,很轻。
她说:“我以前也分不清。后来分得清了。但分清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沈慕看着她。
她继续说:“分清了,就知道怕了。”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林芷感觉到了,也看着后视镜。
两个人,隔着那面镜子,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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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市区中心,很高,很气派。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很多记者。长枪短炮,密密麻麻。看到车停下来,人群开始涌动,闪光灯开始闪烁。
陈屿停下车,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脸。
林芷说:“你们从后门进。我去前面。”
陈屿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她说:“这是我做的事。让我做完。”
他沉默。
然后他说:“我在里面等你。”
她笑了。
那种笑,很淡,很轻。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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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和陈屿从后门进去,坐在会议厅的最后一排。
前面是几十排空着的椅子,最前面是主席台,台上放着一张桌子,一个话筒。背景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关于陈屿先生商业欺诈案真相说明会”。
灯光很亮。
沈慕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三年。
三年的罪名,三年的躲藏,三年的失眠和噩梦——今天,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她转头看陈屿。
他坐在那里,望着台上。
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看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伸出手,握住。
他转头看她。
她说:“我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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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林芷走进来。
闪光灯亮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记者们涌上去,被保安拦住。她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
她站在话筒前。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很白。那件米色风衣,显得她很瘦,很薄。
她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她开口。
声音很稳。
“我是林芷。三年前,陈屿先生的前妻。”
沈慕的手一紧。
陈屿的手也一紧。
她继续说:“三年前,陈屿先生因为一起商业欺诈案身败名裂。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是被冤枉的。”
底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她没有理,继续说。
“真正的责任人,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轰然炸开。
记者们举手提问,保安拼命维持秩序。她没有管,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展示。
“这是当年的账目证据,证明那些所谓的‘虚假合同’是伪造的。”
“这是证人证言,证明真正的决策者是我,陈屿只是执行者。”
“这是录音,里面有当年对方威胁我的对话。”
她放了一段录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
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选。你老公,还是你全家。三秒钟。”
然后是她的声音:“我……我选全家。”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记者。
眼睛里有泪光。
但没有流下来。
她说:“我选了全家。让他背了所有的罪。”
她顿了顿。
“这三年,他替我背负了所有。我没有一天睡得着觉,没有一天不在想那天的事。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有用。”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不求原谅。只求真相被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
“证据都在这里。媒体可以核实,法律可以追溯。我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