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外的海面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
他每天下午出门,晚上回来。回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不是高兴,是一种……我说不清的、很平静的东西。
他给她送绿萝,送粥,送那本画册。
他说明天带她去云栖。
他说“来日方长”。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难过,是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后来我想明白了。
那是“想知道”。
想知道她怎么想,想知道他们之间还剩多少,想知道——我能做什么。
所以那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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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门的时候,她正在浇花。
那盆新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绿得发亮。她端着一个小水杯,一点一点地浇,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沈慕?”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看看你。”
她侧身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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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还是那么小,但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窗台上有那盆新绿萝。桌上那些药瓶摆得整齐了一些。床单换过了,是干净的浅蓝色。角落里多了一束花——不知道是他送的,还是她自己买的。
她让我坐在那把椅子上,自己坐在床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还是很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说:“他告诉你了?”
我说:“什么?”
她说:“这几天的事。”
我点头。
她笑了笑。
“他天天来。带粥,带书,带那盆绿萝。”她指了指窗台,“他说以后每天浇水。一次就行。”
我听着。
她继续说:“他还说明天带我去云栖。那座……”
她顿了顿。
“那座我们一起设计的房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怀念,有感激,还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复杂。
我说:“你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问这个?”她说,“我快死的人,能好吗?”
我说:“那你笑什么?”
她看着我。
那眼神,很奇怪。
“因为你问得直接。”她说,“没人这么问过我。他们都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需要什么’。只有你问‘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不好。但比之前好一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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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
我忽然问:“你爱他吗?”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爱他吗?”我又问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她手上的光斑变了位置。
然后她说:“爱。”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三年,有三十七封信,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我说:“那他呢?”
她看着我。
“他爱我吗?”
我点头。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他来了。这就够了。”
我听着。
她继续说:“我不求他原谅我。不求解恨。不求回到以前。只要他能来,能让我看看他,能让我在死之前……做点事,就够了。”
我说:“什么事?”
她说:“把清白还给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发布会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在市区的酒店。当年的证人、证据,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清白的。”
我说:“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
“然后?”
我说:“然后你怎么办?”
她沉默。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做完了这件事,然后呢?”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
过了很久,她说:“然后……我就该走了。”
我说:“走去哪?”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你知道的。”她说。
我说:“死?”
她点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说:“他不让你走。”
她愣住了。
我说:“他说‘来日方长’。他说‘不是还有几个月吗’。他不想让你走。”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说:“我知道。”
我说:“那你还走?”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无奈,感激,悲伤,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温柔。
她说:“沈慕,你不懂。”
我说:“我不懂什么?”
她说:“不懂什么叫‘没有资格了’。”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做了那些事。不管是不是被逼的,我做了。他因为我,背了三年的罪名。他因为我,一个人躲在那个小书吧里,不敢见人。他因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替她说:“他因为你,恨了三年。但现在不恨了。”
她抬起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亲口说的。他说‘现在不想恨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在笑。
那种笑,很苦,很轻。
她说:“谢谢你告诉我。”
我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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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问:“沈慕。”
我说:“嗯。”
她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