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整。
陈屿站在那排老房子前面,第三间。
门关着。窗台上那几盆花还是蔫蔫的,没精打采。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
抬手,敲门。
指关节叩在木板上,声音很轻。但在那条安静的巷子里,响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他站在门口,忽然想:也许她不在。也许她不想见。也许——
门开了。
林芷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比上次在书吧见面时更瘦了,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裂着。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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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药瓶、检查报告、水杯。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叶子上落满了灰。
他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坐哪儿。
她指了指那把椅子。
他坐下。
她坐在床边。
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有灰尘在光线里飘,慢慢慢慢地,飘上飘下。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她先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那里有光,有笑,有他看着就挪不开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一片疲惫,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光。
他说:“信,我看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看了?”
他说:“三十七封。都看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
看她眼眶红着,看她眼泪在眼眶里转,看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然后他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说:“告诉你……你会信吗?”
他沉默。
她继续说:“那时候你恨我。恨到连我的信都不拆,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告诉你这些,你会信吗?”
他说:“也许不会。”
她说:“不是也许。是不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青筋都暴出来。
“我知道你不会信。”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只能等。等你愿意听的那一天。”
他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那颗一直往下掉的眼泪。
他说:“我看了三年。”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你一封信都没收到。我一封都没拆。”
他说:“不是不想拆。是不敢。”
她听着。
“我怕拆了之后,会更恨你,或者更爱你。不管是哪个,我都受不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停。
“三年。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我以为你会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我以为……我以为你选家族是对的,至少你活得比我好。”
他的声音有点抖。
“可你的信里……不是这样。”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说:“你过得比我苦。”
她的眼泪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苦,很轻。
“比苦?”她说,“我不配说苦。是我害的你。”
他说:“不是你。”
她愣住了。
他说:“我看完信就知道了。不是你。你是被逼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