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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坐了很久。
她说了一些事。说她和陈屿以前的事,说那座“云栖”,说她这三年的生活。
她说,离婚之后,她没再回过那个城市。不敢回。怕看到熟悉的地方,怕想起熟悉的人,怕自己撑不住。
她说,她换了很多份工作,去了很多个城市。但不管去哪里,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梦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梦到他们一起熬夜画图的时候,梦到结婚那天她哭的时候。
她说,后来确诊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来了。”她说,“终于可以见见他了。”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有眼泪。
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
“我知道他恨我。”她说,“应该的。换成我,我也恨。但……”
她顿了顿。
“但能见一面,就够了。”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为她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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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我站起来要走。
她送我到门口。
站在那几盆蔫蔫的花旁边,她忽然说:
“沈慕。”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来看我。”她说。
我说:“不用。”
她说:“还有……”
她顿了顿。
“帮我照顾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托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的复杂。
我说:“你自己为什么不照顾?”
她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了。
“我没有资格了。”她说。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她。
忽然说:“他有。”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他有资格。他一直都有。”
她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走吧,”她说,“天黑了。”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望着我的方向。昏暗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孤零零的。
我忽然想起陈屿站在窗边的样子。
两个人都喜欢站着,望着某个方向。
两个人都像在等什么。
两个人都——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风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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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吧的时候,他正在给绿萝浇水。
他看到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老位置坐下。
他端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我桌上。
我看着那杯水,又看着他。
他问:“去哪了?”
我说:“出去走了走。”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知道我在撒谎。
但他没有问。
只是说:“以后早点回来。天黑,不安全。”
我点头。
他转身,继续去浇他的花。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刚才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两个画面在我脑子里交替。
一个站在这边,一个站在那边。
一个在等,一个不敢靠近。
而我,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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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写:
“她又说了一遍‘帮我照顾他’。她说‘我没有资格了’。但他今天说‘以后早点回来,天黑不安全’。”
“两个人都为对方着想。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想让他们都好好的。”
“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想’,都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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