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望着那片光,说:
“出事之后,我恨过她。恨了三年。”
“但现在……”他低下头,“现在我不知道该恨谁。”
我看着他。
他说:“她来找过我,出事之后。写过信,打过电话,托人带过话。我都没回。我不敢。我怕回了之后,会更恨她,或者更爱她。不管是哪个,我都受不了。”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有时候,恨一个人比原谅一个人容易。恨可以让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恨就行了。但原谅……原谅要面对太多东西。”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没有流下来。
只是亮晶晶的,像窗外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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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了很久。
咖啡都凉了。
他忽然说: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我说:“谢谢你愿意说。”
他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好像没那么难受。”
我想了想。
说:“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安慰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不一样。是那种很放松的、真正的笑。
他说:“对。你不会安慰人。但你会听。”
我说:“听就够了?”
他说:“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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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坐了很久。
他把他们的故事讲了很多——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吵过的架,一起看过的日出,一起走过的城市。讲的时候,有时候笑,有时候沉默。
我没有插话,只是听。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海面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橙红色。
他讲完了。
房间里很安静。
他望着窗外,说:“七年,好像很长。现在想想,很短。”
我说:“但很好。”
他转头看我。
我说:“那些年,很好。”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很好。”
窗外的晚霞正浓。
我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因为太幸福了,害怕以后会失去。”
原来有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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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
“沈慕。”
我说:“嗯。”
他说:“谢谢。”
我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他笑了。
他说:“那就再说一次。”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的光。
我说:“好。不客气。”
他推门出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院子,走过老街,走进书吧。
灯亮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想写点什么。
写他的七年,写她的“太幸福了”,写他刚才眼睛里的光。
但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
“他讲了他们的故事。讲的时候,他笑了。讲完的时候,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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