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陈屿敲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眼睛还有点肿，但比昨晚精神多了。胡子没刮，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卫衣——我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随意。

“能进去吗？”他问。

我侧身让开。

他走进来，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把一杯咖啡放在对面，自己端着另一杯。

我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是海。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海面上，亮闪闪的。几只海鸟在天上飞，一圈一圈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望着窗外。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说：“好。”

他看着窗外，说：“关于她的事。”

我知道他说的是林芷。

我说：“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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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大学。”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我大二，她大四。建筑系，她是我们班的课程辅导员。第一堂课，她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侧脸很好看。”

他顿了顿。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完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很淡的那种。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也注意到我了。她说我坐在最后一排，一直低着头画东西，别人都在看她，只有我不看。她觉得奇怪，下课走过来看我在画什么。结果发现我在画她。”

他笑了。

这次笑得明显一点。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说‘你画我干什么’。我说‘好看’。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直接’。我说‘直接不好吗’。她没说话，但走的时候，把我的画拿走了。”

我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年轻的他们，阳光，教室，一张画。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在一起了。”他说，“她毕业那年，我们确定的。她去了设计院，我还在上学。每个周末我都去找她，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她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那时候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我们在一起七年。从她毕业到我出事，整整七年。”

七年。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有怀念，有遗憾，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

“七年里，我们做了很多事。一起做设计，一起熬夜，一起在凌晨的校园里散步。她说想做一个建筑师，建一座‘悬浮在云端的房子’。我说好，我帮你建。后来……”

他停了一下。

“后来那座房子，就是‘云栖’。”

云栖。

那座山上的白色建筑。

那座悬浮在雾气里的美术馆。

原来是为她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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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

“我们结婚的时候，她哭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

“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太幸福了，害怕以后会失去。’我当时说：‘不会的。’”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现在想想，那句话，太年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很柔和。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我以前没见过的——不是悲伤，是某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的复杂。

他说：“出事之前，我们还在一起。那个项目，那个让我身败名裂的项目，就是我们俩一起接的。她是投资方那边的代表，我是设计方的主创。一开始，一切都很好。项目很大，很有挑战性，我们都很有干劲。”

他低下头。

“后来，就出事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新闻，那些指控，那些“商业欺诈”的罪名。

“是她做的吗？”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是说，是不是她陷害我？”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他说。

“至少，不是她主动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说：“她……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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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