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深秋的一个深夜。
距离那天海边谈话,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我没有再见过林芷。她像是从镇上消失了一样,街角再没有那个米色风衣的身影,海边礁石上也空空的。有时候我会想,她是不是走了?是不是放弃了?是不是——
但我没有去找她。
她说过“别告诉他”,我做到了。她说过“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有事”。我只是每晚照旧去书吧,照旧坐在老位置,照旧看着陈屿浇花、整理书、站在窗边发呆。
照旧不告诉他。
那一周,陈屿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他偶尔会看着我,看得比平时久一点。有时候我抬头,会发现他正在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但等我对视回去,他就移开目光,继续做他的事。
我们没有再聊那天的问题。
没有聊“如果有人需要的是你,不是灯呢”。
也没有聊那个“回答不了”的问题。
只是待着。在同一盏灯下,在同一间屋子里,在同一片沉默里。
这样也挺好。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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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十五天的深夜。
凌晨一点,肖邦的《夜曲》刚刚响起来。书吧里只有三个客人——角落里的老大爷,窗边的年轻人,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坐在离柜台不远的地方看书。
陈屿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我坐在老位置,望着他。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后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冷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啦啦翻动。
我转头看向门口——
然后我的呼吸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
米色风衣,丝巾,苍白的脸。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但她站得很直,站在门口,望着柜台的方向。
望着陈屿的方向。
林芷。
书吧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角落里的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窗边的年轻人摘下耳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又戴回去。那个陌生的中年人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只有我和陈屿,还有她,三个人,定在那里。
陈屿的手里还拿着那张唱片,还没来得及放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手里的唱片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捡。
他只是看着她。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我从没见过。
不是平静,不是冷漠,不是他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太多东西的表情——震惊,痛苦,恨,还有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但我看着,心忽然揪得很紧。
她站在门口,也没有动。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
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中间隔着整个书吧,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一整个破碎的过去。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也可能只过去了几秒。
角落里的大爷站起来,收拾东西,慢慢走了。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看了林芷一眼,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
窗边的年轻人也走了。路过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也什么都没说。
那个陌生的中年人,合上书,放回书架,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
门关上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书吧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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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陈屿……我……”
陈屿打断了她。
声音冷得像冰。
“你来干什么?”
那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划破了空气。
林芷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没有擦,就那样流着,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想见你。”
陈屿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你见过了。可以走了。”
林芷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我应该走吗?这是他们的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在场。
但我应该留下来吗?她快死了,她知道,他不知道。他这样赶她走,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不知道。
我只是坐在那里,动不了。
陈屿也没有动。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她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到了。
她也看到了。
她看着那只发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屿……”她又喊了一声。
陈屿没有回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又走了一步。
陈屿往后退了一步。
她停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别过来。”
那两个字,不像之前那么冷了。里面有别的东西。是害怕?是心软?是怕她靠近之后,他就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
她停在那里,隔着半个书吧的距离,看着他。
他们就这样站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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