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去了镇上的咖啡馆。

不是因为想喝咖啡，是因为编辑说给我寄了样书，快递点只营业到五点。我算着时间，下午三点出门，打算取了书就回去。

咖啡馆在镇中心，是个很小的地方，门口摆着几盆快枯死的绿植。我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我看到了她。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米色风衣，丝巾，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那个街角的风衣女人。那个海边礁石上的身影。那个和我对视过一秒的人。

她没看到我。或者说，她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她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

然后我走向柜台，点了一杯拿铁，然后——

然后我端着咖啡，走向她坐的那个角落。

“这里有人吗？”

她转过头。

我们再次对视。

这一次，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红血丝，近到能看见她嘴角那一点点干裂的皮。她显然没睡好，甚至可能很久没睡好。但她依然很漂亮，那种被生活打磨过、却还没有被打倒的漂亮。

她愣了一下。

就一秒。

然后她摇头：“没有。”

我坐下来。

她低下头，继续喝她的咖啡。

我端着我的拿铁，没有喝。

沉默。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味，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紧张的味道。

过了很久，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忽然开口：“我见过你。”

她的手顿了一下。

“在书吧对面的街角，”我说，“还有海边的礁石上。”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是吗？我……只是路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看起来不像路过。”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我想了想。

像什么？像在等人？像在找什么？像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最后我说：“像在等什么人。”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这次，她没有否认。

沉默又开始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画出一块光斑。她的手指放在那块光斑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没有戴戒指。

她忽然说：“你每天都去那家书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说：“你观察我。”

她说：“算是。”

我看着她：“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沈慕。”

她点点头。然后说：

“我叫林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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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我脑子里。

林芷。

那个名字，我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林芷，陈屿的前妻。林芷，那个在发布会上说“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判决”的女人。林芷，那个和他一起设计“云栖”的人。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她说。

我说：“知道。”

她点点头，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沉默。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上移到地板上。她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但她还握着，好像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忽然问：“你回来干什么？”

她看着我。

我说：“你是他前妻。你回来了。你在街角站了很久。你在海边站着看小镇的方向。你——你回来干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我回来，是想……”

她没有说完。

我等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只是想……在走之前，做点什么。”

走之前？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上面，让她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但柔和下面，有某种很沉重的东西。

走之前——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