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拿起笔,在纸条上写:
“我在研究一件事。”
他看了,用眼神问:什么事?
我写:
“为什么看到你,我的心跳会加速。”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写:
“我分析过了。不是生病,不是环境因素,不是任何外部诱因。唯一的变量,是你。”
他看了很久。
那张纸条上的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看着这行字。
回答不了。
不是“不知道”,是“回答不了”。
为什么回答不了?
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因为他也在被同样的问题困扰?还是因为——
我不知道。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我桌上。
然后他站在我旁边,没有走。
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很热,烫得舌尖有点疼。但那种疼,让我觉得真实。
窗外的夜色还很深。
书吧里很安静。
他站在我旁边,我坐在老位置。我们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
但我忽然觉得,这一周的失眠,好像都值了。
---
那晚,我在书吧待到天亮。
他没有再问我为什么失眠,我也没有再问他那个“回答不了”的问题。
我们只是待着。
他整理书架,我看书。他给绿萝浇水,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给睡着的客人盖毯子,我看着他轻柔的动作。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
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走了。角落里的大爷醒了,揉揉眼睛,收拾东西离开。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
我走到他旁边。
他转头看我,说:“天亮了。”
我说:“嗯。”
他说:“回去睡吧。”
我说:“你呢?”
他说:“我睡不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晨光照在上面,让他的轮廓变得很柔和。
我忽然想说点什么。
说那些“症状”,说那些失眠的夜晚,说那个在脑海里转了无数遍的问题——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但我没有。
我只是说:
“那我晚上再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他说:“好。”
---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清晨的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咸湿的气息。街边的早餐店开门了,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娘在门口招呼客人。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
系统出错了。
系统出错了。
系统出错了。
回到房间,我拿出那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看着上面写的那些“症状”,那些“分析”,那些“诱因”。
最后一行还空着。
我拿起笔,在那行空着的地方写:
“结论:疑似情感系统感染。”
“病因:样本001。”
“预后:未知。”
“建议:继续观察。”
写完,我放下笔,躺回床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他的脸——他低头写纸条的样子,他站在窗边的背影,他说“好”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然后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
但我想,我好像,也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那个问题本身,已经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