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他说,“它是一朵没人住的云。”
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夕阳照着,轮廓很柔和。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我以前没见过的——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画册里那些照片。那些建筑都是他设计的,每一座都有生命。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这座最美的,他却像一个陌生人。
我想问那件事。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那个叫林芷的女人。
但我没有。
我只是说:“它很好看。”
他转头看我。
我说:“真的。很好看。如果我是云,我也想住在这里。”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一种很真实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笑。
他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这样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座建筑。
“走吧,”他说,“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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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进那座建筑。
里面比外面更安静。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巨大的光斑。空间很高,很空,回声很清晰。脚步声咚咚的,像在敲一面鼓。
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大厅,那是走廊,那是展览区,那是休息区。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的作品。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光,都是他想过的。
走到一个地方,他忽然停下。
那是二楼的一个角落,有一扇很大的窗。窗外是海,一望无际的海。
他站在窗前,望着海。
我站在他旁边,也望着海。
过了很久,他说:
“以前我常想,如果能住在这里,每天看海,看云,看日出日落,该多好。”
我说:“那为什么没有?”
他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说:
“因为有些事情,发生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也没有问。
我们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海,看着太阳慢慢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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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黑了。
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谁都没说话。
车子开得很稳,不快不慢。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又暗下去。他的侧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只有一个轮廓。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
我看向窗外。
山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看不见尽头。
我忽然想到——他的人生,是不是也像这条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看不见尽头。
我不知道。
但我忽然很想告诉他:不管这条路多难走,总会有人愿意陪你走一段。
可我没说。
我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树影,在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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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镇,他把车还了。
我们走在回书吧的路上,老街还是那么安静,路灯还是那么昏黄。走到书吧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今天,”他说,“谢谢你来。”
我看着他。
他说:“很久没有人……看过那些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建筑。那些他设计的,却再也不敢去看的建筑。
我说:“以后还可以去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想去的时候,叫我。”
我点头。
他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书吧里还亮着灯,那几个常来的客人都在。他走到柜台后面,开始忙活。
我坐到老位置。
他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放在我桌上。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很热,烫得舌尖有点疼。
但我想的,不是水的温度。
是他说的话:
“你想去的时候,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