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正常。
我还是每晚去书吧,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还是看他给绿萝浇水,给客人盖毯子,凌晨一点站在窗边发呆。他还是会给我倒热水,偶尔是牛奶,偶尔只是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开始会在纸条上写一些不是回答的话。
“今天海边有晚霞。”
“那只猫又来了,在门口蹲了很久。”
“你昨晚走得早,忘了拿伞。”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后来想,可能这就是正常人说的“聊天”吧。不是问问题,不是回答问题,只是说一些有的没的,让空气不那么空。
我也试着回。
“晚霞什么颜色?”
“猫长什么样?”
“伞我后来想起来拿了。”
他看了,有时候回,有时候只是点点头。
这样挺好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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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个晚上,书吧里很安静。
那个常来的年轻人没来,老大爷也没来,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一直在看书,没抬过头。我坐在老位置,翻着一本不知道谁落下的杂志。
陈屿在柜台后面整理书。
他整理得很慢,一本一本拿起来,擦一擦封面,再放回去。有些书他会翻一下,看看里面的书页,然后再放回去。
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看杂志。
杂志很无聊,讲的都是什么养生知识,红枣枸杞之类的。我翻了几页,正准备放下,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响声——像是书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抬头。
陈屿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不是掉在地上,是他自己从书架上抽出来的。那是一本很厚的书,精装的,封面是哑光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本书,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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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柜台后面,把那本书放在柜台上。自己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本书发呆。
我站起来,走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我。
我指了指那本书,用眼神问:可以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拿起那本书。
是那本画册。
“陈屿作品”。
我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建筑,那些线条,那些光影,还有那些设计说明。每一页都在告诉我,这本书的主人曾经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我又看到了那段简介。
“曾获中国建筑学会青年建筑师奖,作品入选‘中国当代建筑展’。2019年,因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此后淡出公众视野。”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想问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想问的事太多了——那些建筑是不是你设计的?那个奖是真的吗?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林芷是谁?你们为什么分开?
但最后,我问出口的是:
“这座建筑,在哪里?”
我指着扉页上的那张照片——那座悬浮在雾气里的白色建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在山上。离这儿不远。”
“能去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想去?”
我点头。
他说:“好。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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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他关了书吧,带我去看那座建筑。
车子是他借的,一辆很旧的面包车,开起来吱呀吱呀响。他开车很稳,不快不慢,偶尔看一眼后视镜。我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
山路上上下下,拐了很多弯。两边的树很密,把阳光筛成一缕一缕的,照在车窗上,又移开,又照进来。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停下车。
“到了。”
我下车,抬头看。
那座建筑就在前面。
白色的,线条简洁,建在山坡上,背靠着山,面朝着海。周围是树林,把它半遮半掩地藏着。有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萦绕在建筑周围,让它看起来真的像悬浮在空中。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
它很孤独。
很美,很孤独。
他走到我旁边,也看着那座建筑。
“我给它起名叫‘云栖’。”他说,“意思是,云住的地方。”
我没有说话。
他又说:“当时设计的时候,想的是……人住在这里,每天醒来,看到云从身边飘过,会觉得自己也是一朵云。”
我说:“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