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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天是灰的。
不是普通的阴天那种灰,是沉甸甸的、压在头顶的那种灰。窗户关着,但能听到外面的风声,一阵一阵的,像什么东西在吼。
我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摸过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预警信息:“台风‘海燕’预计今日傍晚登陆本市沿海,请市民做好防范准备,减少外出……”
台风。
我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海面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平静了,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天边堆着厚厚的云,黑压压的,正慢慢往这边移动。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在喊什么。我打开门,听到她在院子里喊:“小沈!小沈!今天别出门啊!台风来了!”
我应了一声,关上门。
别出门。
那书吧呢?
他今晚还会开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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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风越来越大。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有那种湿漉漉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手机又响了,是编辑发来的消息:“听说你那边有台风?没事吧?”
我回:“没事,在民宿待着。”
编辑:“那就好。别乱跑,注意安全。”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风更大了。
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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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外套,拿上伞,我下楼。
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到我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
“出去?!”她瞪大眼睛,“你没看天气预报?台风要来了!这时候出去?”
“很快就回来。”
“你——”她拦住我,“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有事。”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我的眼神太认真,还是她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她慢慢松开手,叹了口气:“你这姑娘……行吧,那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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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老街的时候,风已经大到撑不住伞了。
我把伞收起来,顶风往前走。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得到处乱飞的塑料袋和落叶。
远远地,我看到了那盏灯。
它还亮着。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到了门口。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被外面的风声盖住了。
陈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关窗户。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把我拉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拿起柜台上的一张纸条,飞快地写:
“台风天,你跑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我忍住了,掏出便签纸回:
“我是付费客户,有权利来。”
他看着这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写:
“不要命了?”
“没那么严重。”
“台风要来了。”
“我知道。”
“知道还来?”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台风要来。我知道危险。我知道应该待在房间里,关好门窗,等风暴过去。
但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是因为想见他?是因为怕他一个人?还是因为——
我不知道。
于是我写:
“不知道。”
他看着那个“不知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我的湿外套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我。最后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擦干。喝了。然后上楼。”
我看着那杯热水,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是别的什么。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舌尖有点疼。
书吧里很安静。那几个常来的客人都没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窗外风声呼啸,偶尔有东西被吹倒的声音,沉闷地传来。
陈屿继续关窗户。一个一个地检查,关紧,锁好。我在旁边看着,喝我的热水。
等他把所有窗户都关好,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风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拍。
我走到他旁边,也望着外面。
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路灯的灯光在风雨里摇晃,忽明忽暗。
他忽然转头看我,写:
“怕不怕?”
我摇头。
写:
“不怕。”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写:
“为什么?”
我想了想,写:
“不知道。可能是我对恐惧的感觉比较弱。”
他看着这行字,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然后他写:
“那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他说得对。